救護車是八分鐘到的。
擔架從貨梯上來的時候,林辰一路按著蘇晴的穴位,跟著跑。醫生要接手,他只說了一句:
“刀別拔。車上不許拔。”
急救醫生剛要說話,看見他滿身的血和那雙眼睛,把話嚥了回去。
救護車門關上前,林辰要上車,被醫生攔了:“家屬不能上——”
“我是醫生。”林辰說。
急救醫生愣了半秒,看見他兩根手指搭在病人腕上,那一搭的架勢,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上來吧。”
車門一關,警笛拉響。
車廂裡,監護儀滴滴地響。血壓在掉,心率在掉,蘇晴的臉白得透明,嘴唇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往下褪。
“失血性休克前期!”護士報數,“血壓80/50,往下掉!”
“開放兩路靜脈!備血!”
林辰跪坐在擔架旁邊,左手兩指搭著她的腕脈,丹田裡那條“河”,分出一縷,順著腕脈探進去,裹著心脈,護著那口氣,不讓它往下墜。
右手,三根銀針,落在肩背刀口周圍,針尾微微發顫,一點一點,把翻湧的血氣往回收。
急救醫生在旁邊看傻了。
他幹了十五年急救,頭一回看見有人不用儀器,用手指頭“看”血壓;頭一回看見有人三根針下去,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下來。
“你……”醫生張了張嘴。
“專心你的。”林辰頭都沒抬,“刀尖離肺葉半寸,拔早了氣胸,拔晚了壓住肺動脈。到醫院,進手術室,我來定拔刀的時機。”
醫生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忽然就閉了嘴,手上的動作快了一倍。
九點四十分,省一院。
手術室的紅燈,亮了。
林辰被攔在了門外——進了手術室,他這身血衣不行,規矩就是規矩。他把拔刀的時機、穴位的手法、需要注意的三處要害,飛快地寫在一張紙上,塞給主刀醫生:
“照這個來。”
主刀是胸外的老主任,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一眼他,什麼都沒問,點頭,進去了。
門關上了。
紅燈亮著。
走廊裡,靜下來。
林辰站在手術室門口,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沈知夏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她家老闆,那個一根手指點跪判官、六百七十七億舉牌眼都不眨的人,站在ICU外的走廊裡,白西裝上的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手裡還捏著三根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銀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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