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房先生們到了。
一輛大巴，下來三十個人。
清一色的黑西裝、白襯衫，人手一隻公文包——裝著計算器、賬本、印泥，還有一人一把小算盤。
帶隊的，是個穿對襟褂子的老頭，布鞋，下車先眯著眼看了看這座大山。
錢滿倉。
說好不來的，還是來了。
判官迎上去：“錢先生，您字條上不是說——”
“賬我管平，仗你們打。”錢滿倉擺擺手，“是這話。”
“可回了家我一琢磨，不行。”
老頭嘆了口氣：
“賬這東西，隔著電話，管不平。”
“一粒米從哪兒來、到哪兒去，得我親眼看。”
“仗，我不打。”他拍了拍隨身的老算盤，“這個，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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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當天中午就支起來了。
三口鐵皮箱的賬本攤開，三十個會計師分六組，進駐物資堆場。
規矩，當場立起來：
所有物資，入庫貼碼，出庫簽單。
一袋米，從船上卸下來，掃碼，入冊，進庫房；食堂來領，簽單，出冊，到灶臺；做成了飯，誰吃的，哪個隊，第幾桌——
一粒米，從頭到尾，都有去處。
島北隊的漢子們起初不當回事。
蔣老九手下兩個愣小子，多報了二十個人頭，想多領二十個饅頭，留著夜裡加餐。
單子遞到賬房。
窗口裡，一個年輕會計師頭也不抬：
“島北隊，在編三百人。”
“今天訓練請假兩個，醫務室躺著三個，伙房幫工五個。”
“實到，二百九十。”
“饅頭，二百九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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