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先生在監室裡想了七天,把這輩子最後一張牌,想明白了。
第七天深夜,他搖了最後一次青銅鈴。
青冥子是後半夜來的。
監室的鐵窗,焊死的,他就那麼站在窗外,像站在空氣上。月光照著他的青衫,看守所的探照燈掃過來,直接從他身上穿過去,像掃過一道煙。
“說吧。”青冥子聲音冷得像井裡的水,“給我個不殺你的理由。”
龍先生坐在床沿上,沒跪。
這是二十年來,他頭一回見“上面”的人,沒跪。
“青冥子大人。”他抬起頭,滿頭白髮在月光底下白得刺眼,“龍家完了。我這條命,也到頭了。”
“可在死之前,我想跟‘上面’,做最後一筆買賣。”
“你?”青冥子笑了,“你有什麼,配跟上面做買賣?”
“我有這個。”
龍先生從貼身的暗袋裡,掏出一份發黃的檔案,舉到鐵窗前。
青冥子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份契約。
二十年前的契約,龍先生和“上面”籤的:龍家每年進貢暗產的六成收益,換“上面”庇佑。白紙黑字,紅手印。
可青冥子看的不是這個。
他看的是契約的第三頁——附件。
附件上,是二十年前那個晚上的完整記錄:誰下的令,誰動的手,誰收的貨,誰分的贓。
“當年籤這份契約的時候,”龍先生的聲音很平,“我留了一手。我把那天晚上的事,一字不落,全寫進了附件。”
“這二十年,我把原件藏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我死了,它三天之內,就會出現在全國幾十家媒體的檯面上。”
“到時候,‘上面’收‘貨’的事,滅門的事——”
“全都得見光。”
青冥子隔著鐵窗,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龍先生笑了,笑得滿臉皺紋都在抖,“我只是在告訴上面——”
“我活著,這份附件,就是死的。”
“我死了,它就是活的。”
“龍家是賬房,沒錯。可賬房倒了,賬本還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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