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家公審那天，全省都在看直播。
工地上的大喇叭，從早上八點就開始播。蘇偉和工友們蹲在馬路牙子上，捧著飯盒，仰著頭看食堂電視裡那個法庭。
審判長念起訴書，一念就是半個鐘頭。
故意殺人，僱兇綁架，組織黑社會，走私，行賄……罪名一串一串的，跟念菜譜似的。
鏡頭掃過被告席。
龍在野穿著號服，戴著手銬，縮著脖子坐在那兒，哪還有半點當年龍二爺的威風。
“我靠！”工友老趙一拍大腿，“這不是龍家那個二爺嗎？當年在電視上多橫啊，現在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活該！聽說他手上三條人命！”
“還有那個老頭！秦先生！看著慈眉善目的，結果是頭號狗頭軍師！”
蘇偉捧著飯盒，看著電視上那個拄拐的老頭，手，忽然抖了一下。
秦先生。
化成灰他都認得。
一年前，就是這個笑眯眯的老頭，把一張三十萬的銀行卡遞給他，說：小夥子，幾句話的事，錢就是你的了。
照片，胎記，生活習慣，青黴素過敏史。
他一條一條，全報了。報完，還覺得佔了天大的便宜。
電視裡的秦先生，被法警押著，路過鏡頭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對著鏡頭，慢慢地說了一句：
“我認罪。”
“我把我知道的，全說了。”
“包括二十年前，省城林家滅門案的全部經過。”
“包括——”
老頭兒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著鏡頭，像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包括那個，讓我們賣了三十萬資訊的孩子。”
“我對不起他。”
蘇偉手裡的饅頭，啪嗒，掉在了地上。
“小白臉？咋了？”老趙捅他。
“沒……沒事。”蘇偉彎腰去撿饅頭，手抖得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電視裡，審判長開始念證人名單。
唸到中間，忽然唸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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