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電視裡說,緩刑。
因為他主動投案,因為他配合調查,因為——
蘇偉忽然想起他姐跟他說過的話:
“把該說的都說了,簽字,按手印。還完了,你還是個搬磚的,一天二百六,手心六個繭。”
“但這二百六,是乾淨的。”
乾淨的。
蘇偉把飯盒裡的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頭兒。”他衝著工頭喊,“下午的磚,我全包了!”
工頭樂了:“你小子,吃錯藥了?”
“沒吃錯藥。”蘇偉咧開嘴,笑得滿臉燦爛,“就是覺得,今兒天兒,真好。”
同一時刻,林氏大廈A座大堂。
張桂蘭拎著拖把,正在拖地。
大堂的電視牆,也在播公審直播。她本來沒敢看,低著頭,一下一下擦地。
可審判長唸到“秦先生”三個字的時候,她的拖把,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電視上那個拄拐的老頭。
那老頭,她見過。
一年前,家族大會那天,這老頭拄著拐進了老宅的院子,笑眯眯的,自稱“林嘯天先生的舊識”,進門就問了一句:“林家公子……葬在哪兒?”
她當時還覺得這老頭有病。
後來這老頭給過她一張名片,名片上就一個字:秦。
她沒敢扔,在箱子底壓了一年。
現在她知道了。
這老頭,是來查她那個前女婿的底細的。查完,就有了後來的三十萬,有了蘇偉賣的那些資訊,有了那支差點要命的青黴素。
張桂蘭看著電視上那個被押走的老頭,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她想起那三年。
她拿熱湯潑他,她罵他喪門星,她把他行李扔出門,她逼他淨身出戶。
她以為自己拿捏的是一個廢物。
其實她拿捏的,是一個一出生就有人要他的命、在虎狼窩邊藏了二十年、全天下最不好惹的人。
她能在這種人手裡活到今天,不是她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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