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留到晨鐘響起,仍壓在顧羽耳邊。他推開偏廂房門時,石廊已經站滿各堂弟子,祖師堂九盞燈也全數點燃。
周滿守在臺階下,左手捏著兩張飯牌,右手提著食盒:“師尊交代的事,我一件沒少。認祖若拖到午時,先吃飯。”
封杞用劍鞘推開他:“祖師位前不能吃。”
“六師兄餓著,法骨不肯認怎麼辦?”
林玉接過食盒,塞進廊柱後:“法骨認不認,與糖糕沒關係。你再念叨,我先封你的嘴。”
顧羽從三人中間穿過,抬手壓了壓腕上的鎮骨符:“別封,他今日若不鬧,我反倒不習慣。”
祖師堂內擺著七席。陶至川與韓伯庸居左,夏允中坐在兩人之後。凌崇帶著三名附議長老坐在右側,案前放著那份七議質詢帖。
陳列站在祖冊前,掌側纏著布條。他將驗明後的門籍疏證放入燈下,又把謝臨淵舊例逐字謄進核議卷。
“巳初一刻,借魂認祖程式開啟。援引舊例之前,再驗申請人魂識、法骨與師承。”
凌崇翻開七議帖,灰印壓住卷首:“顧羽門籍仍在暫封。他能站進祖師堂,不能證明他有資格接受認祖。”
陶至川將黑印落在疏證旁:“認祖本就用於核定資格。若先有資格才能認祖,這條古例留著做什麼?”
“謝臨淵與顧羽相隔兩百年。前者沒有受過萬血木劍控制,也沒有以私念干涉三棺。”
夏允中把陣堂測流針放上案面:“劍柄已經驗明。顧羽當年催動法骨,是為封住第九道封紋。”
凌崇指腹壓過灰印邊角:“死案尚未裁定,這份結論不能提前帶入資格核議。”
陳列合起刑錄:“因此今日只驗師承,不驗大荒功過。凌長老若繼續引入死案,便由掌刑堂記一次越項。”
右側三名長老互相看過,擺在案前的核議牌始終沒有移動。凌崇將七議帖推到燈下,紙上的七道灰紋隨火光浮起。
“認祖若失敗,七項質疑即刻生效。顧羽須交出門籍牌,退出內院,死案複核也就此終止。”
顧羽站到祖師位前,十步外便是師尊。他從懷中取出門籍牌,裂開的羽字沒有亮,木屑仍卡在第六道門紋中。
韓伯庸把封魂尺橫在兩人之間:“認祖期間,旁人不得接觸顧羽。法骨若受母釘牽引,林玉先鎮骨,封杞再以祖棺令斷開共鳴。”
封杞將祖棺令扣在掌中,劍格頂住腰側:“母釘敢來,今日就別走。”
周滿從門外探頭:“我呢?”
“你守飯牌。”
“這活沒法寫進刑錄。”
陳列沒有理他,筆尖落到卷首:“請授業之師入位。”
師尊從主位走下。青衣越過七席,在祖師位前站定。他沒有佩劍,右手也沒有持門主玄印,掌根九道戒印疤全露在燈下。
顧羽與他隔著十步。祖師堂內有燈油燃燒的氣味,屋外風穿過銅鈴,帶進山間溼土與松脂的氣息。
鎮骨符在腕間起伏。藏在心脈旁的裂骨釘已經醒了,釘尖每動一分,胸腔便跟著收緊。
凌崇盯著那張符紙,右手扣住七議帖:“授業之師必須主動邀歸。若弟子先行催骨,此次認祖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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