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盞燈旁的人影只露出半張側臉,灰髮束在玄冠中,右手攏進袖內,腕側懸著一枚黑色小印。
陶至川離席走近兩步,手掌撐上燈座:“裴玄度,真是他?”
“天衡院的玄冠,門內只留過一頂。”韓伯庸取出舊冊,對著影像中的小印看了片刻,“還有太上戒印。”
凌崇抬手遮住半張舊檔:“玉簡只能留影,不能驗明人臉,天台風沙又重,憑一頂冠便認定太上長老,太草率。”
顧羽扶著申請席的桌角:“凌長老離得更遠,倒先替他認出了風沙。”
東側幾名長老沒有接話,目光卻從影像移向凌崇,連鋪開的舊檔也忘了翻頁。
陳列將心頭血送入第二座追溯燈:“影像還沒走完,諸位可以繼續看。”
石壁上的風沙向兩邊退去,六年前的顧羽從西側石階跑上天台,青灰門服已經破了兩處,手裡握著一塊補陣令。
影像沒有言語,顧羽卻認得自己當年的步子,右腳落地輕,左腳習慣往前搶半寸,正是陳列在長平街頭認出他的那處破綻。
周滿抓住案角,肩膀往前探了半尺:“六師兄,你那時還沒受傷。”
“看衣領。”陳列將影像往前送了一息,“他接令前,心口與後背都沒有血。”
舊日的顧羽走到東棺前,將補陣令嵌入陣眼,第七盞鎮魂燈隨即轉過半圈,燈芯裡探出一截烏黑細釘。
顧羽盯著石壁:“這就是裂骨釘?”
“母釘。”師尊的右手搭在門主印旁,“你法骨裡留下的,只是斷開的一截。”
細釘沒入影像中人的後心,門服先鼓起一塊,隨即被血浸透,顧羽向前跌過兩步,胸口抵上東棺陣門。
周滿身前的茶水晃出杯沿,林玉用掌心托住杯底:“別看他的傷,看第七盞燈。”
燈座下方亮起九道暗紋,每一道都連著裴玄度腕邊的小印,最後一紋亮起時,東棺上的鎖鏈齊齊滑落半尺。
韓伯庸把舊冊推到燈下:“這不是鎮魂燈,它借了燈殼,裡面裝的是祖棺鎮脈陣。”
“九重鎮脈,只能從祖棺法器取力。”陶至川翻到器物名冊末頁,“當年門內能接觸祖棺印的人,不超過七位。”
凌崇用袖口擦去舊檔上的茶水:“鎮脈陣能護法骨,也能封邪物,不能只憑它出現在東棺,便認定有人要害顧羽。”
“那便再看。”顧羽將第三座追溯燈轉向石壁,“看看它護了我哪根骨頭。”
影像裡的顧羽撐住東棺,右手尚未碰到萬血木劍,母釘已經從後心穿入胸腔,法骨金紋沿著傷口一層層亮起。
他跪倒在陣門前,手掌擦過石面,血從袖口流進第七盞燈底,東棺深處隨即湧出大片黑霧。
沈憫握緊膝前短劍:“我趕回來時,看見的就是這片黑霧。”
“你何時接到回令?”陶至川看向他。
“離開東棺三息後,大師兄截住了我。”沈憫將短劍連鞘放上桌案,“他講門主未曾調人,讓我立刻回陣。”
陳列抬手指向影像西側:“在那裡。”
風沙中掠過兩道人影,陳列先落上天台,沈憫緊隨其後,東棺已經裂開一道能容人透過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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