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青衣越過沈憫,掌心距顧羽後心只剩三寸,第七盞燈卻在此刻熄滅,裴玄度腕邊的小印轉向南方。
九道鎮脈紋從天台下方升起,第一道纏住師尊右腕,餘下八道沿手臂向上,將青衣身影鎖在東棺外。
師尊的手還伸向顧羽,掌根卻被戒印磨開,血順著腕骨流進衣袖,腳下石磚也裂出兩道深縫。
他往前挪了半寸。
鎮脈紋隨即收攏,青衣後襬被法力扯向南棺,胸前衣襟也陷下去一塊,連呼吸都被鎖在法脈中。
陶至川盯著九道暗紋:“祖棺級封印,能隔空鎖住門主印,門內只有議事長老以上的人能借。”
“當年七位持印者,四人在大荒。”韓伯庸沿名冊逐個劃過,“門主被鎖,裴玄度在燈旁,另外兩位是誰?”
一名東側老者把長案上的袖牌翻過去:“我守在北棺,祖棺印始終封在陣石內,陶至川當時遠在九門。”
顧羽沒有看他們,只盯著那道青衣,師尊掌心的血已經落上磚面,五根手指仍朝他前世的後心伸著。
影像裡的自己沒有回頭,萬血木劍拖著身體走向輪迴口,每走一步,裂骨釘便從胸口頂出一寸。
沈憫越過陳列,短劍刺入顧羽胸前,劍鋒斬斷血木根鬚,也將那截裂骨釘劈進法骨深處。
周滿的杯子終於從掌中滑下,林玉這次沒有接,杯底撞上桌面,茶水鋪開半張舊卷。
“他沒有自願走向輪迴口。”周滿抓住溼透的紙頁,“裂骨釘一直在牽他,師尊也確實攔了。”
沈憫看著影像中的短劍,拇指抵住劍鞘裂縫:“這一劍刺下去前,我聽見有人讓我動手。”
陶至川將筆尖移到紙上:“誰?”
“當時天台碎裂,我分不清方位。”沈憫抬眼看向三座追溯燈,“玉簡若收進去了,會留下。”
陳列將最後一滴心頭血按進玉面,影像沒有繼續向前,反倒退回師尊被鎮脈紋鎖住的那一刻。
畫面停在那隻染血的手上,天台風沙仍在流動,第七盞燈旁的人影卻被黑霧遮去,只剩凌崇站在陣外。
玉簡裡傳來腳步,凌崇越過燈陣,看向被鎖在東棺外的師尊,灰袍衣袖還沾著補陣令上的硃砂。
“讓它走完,大局要緊。”
六年前的這句話穿過追溯燈,落進門內大堂,連尾音都與凌崇今日的言語沒有半點差別。
大堂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凌崇身後的弟子捏破了墨條,黑水從掌縫滴到地面,東側幾位長老有人低頭,有人把袖牌摘下,放到了案外。
陶至川把筆擱進硯池:“凌長老,你當時讓什麼走完?”
凌崇沒有去看影像,只把沾水的舊檔翻到背面:“大荒陣法失控,任何一句軍令都要結合當時局勢,不能截開來聽。”
“誰的大局?”顧羽從申請席起身,腕上半枚戒印貼住符紙,黑痕沿袖口露出一角,“我的死,也在您的大局裡?”
“我當時負責三棺安危,若強行截斷血木,輪迴口會吞掉整座天台。”凌崇撐住桌沿,“你已被萬血木劍認主,只能讓陣法走完。”
陳列抬手倒轉玉簡,燈火中的先後重新排列:“顧羽碰劍前,裂骨釘已經穿心,東棺鎖鏈也先被鎮脈陣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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