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仍拿著那三枚亡者牌:“你剛才說,他留下的東西不止你一個。”
凌崇看向他手中的木牌:“等你找到第二個,就會知道我為何沒走。”
“你可以現在講。”
“顧羽,你還以為自己是從古剎醒來的?”
刑劍壓上後背,凌崇被迫向前。他沒有再回頭,掌側封住的雲紋卻在袖口下跳了一次。
師尊盯住那處動靜:“封他的五識。入掌刑堂前,不許任何人接近。”
凌崇被押下石階。圍在堂外的弟子從中分開,灰袍與鎖魂鏈逐級下行,最後消失在山門後的刑道。
追溯燈一盞盞熄滅。
陶至川帶走總卷,韓伯庸封存證物,夏允中抱著夏從簡的舊籍離堂。趙七被周滿拉去領旁聽人的午飯,走前還對顧羽比了個喝酒的手勢。
大堂很快空了。
顧羽站在三座燈架之間,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掌紋、指節、腕側那道剛換過的鎮骨符,都屬於這一世。藏在皮肉下的法骨卻走過大荒,也在輪迴口前封過第九道門。
這雙手沒有前世被血木刺穿的疤。
他慢慢收攏五指,又鬆開。
身後傳來劍鞘碰過衣襬的聲音。
沈憫走到他右側,仍隔著半步。那柄短劍從腰間解下時,劍穗掃過指背,他的手停了兩次,才把劍橫在兩人之間。
劍柄朝向顧羽。
顧羽沒有立刻接。
六年前,劍鋒從同一個方向刺進胸口,斬斷血木根鬚,也斷了他最後一口氣。此後沈憫帶著它走過南海,走回九門,日日掛在腰側,沒有換過劍鞘。
大堂外的風穿過門檻,刑錄紙被吹起一角。
沈憫握著劍鞘,指節逐寸收緊。腕上那道舊傷露出袖口,貼著劍柄底端。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再提那晚落下的淚。
顧羽抬起手。
指尖先碰到劍柄末端,停了片刻,才將整隻手覆上去。沈憫沒有馬上鬆開。兩人的手隔著舊皮與銅釦,壓住這柄走了六年的短劍。
顧羽向自己這邊帶了一寸。
沈憫的五指終於鬆開。
短劍的重量全部落進顧羽掌中。劍身沒有出鞘,金屬仍在鞘內輕響了一聲。
顧羽把劍轉過來,重新系在自己腰間。劍穗垂下,碰到剛復原的門籍牌。
沈憫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回身側。
顧羽看著他,過了許久才開口:“這把劍,今日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