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真以為,裴玄度還在九門?”
凌崇掌側的雲紋繼續滲血,黑線沿指縫落到石磚。兩柄刑劍壓住他的肩,他卻盯著顧羽腕間的戒印,呼吸一聲重過一聲。
顧羽沒有靠近:“他不在九門,你替他守了六年?”
“守?”凌崇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北側門主位,“大荒之後,天衡院空了。你們翻遍九門,也只會找到他留下的印。”
韓伯庸將封魂尺橫到雲紋上方。尺面剛接觸黑血,七格刻度接連發暗,最後停在第五格。
“傳念烙印。”他收緊五指,“有人借這道雲紋向凌崇下過命令,最近一次不超過三日。”
陶至川封住堂門:“先鎖魂脈。別讓烙印自毀。”
兩名掌刑弟子同時落印。凌崇肩頭一沉,膝蓋撞上地面,掌側雲紋卻突然向腕骨縮去。黑血被皮肉吸回,尺面第五格發出裂響。
師尊越過掌刑線,掌根九道戒印壓向凌崇眉心。那團向內收縮的黑氣停住半息,隨即從掌側脫落,鑽進封魂尺。
凌崇喉間湧出一口血。他撐著地面,仍想抬頭:“裴玄度要走,你們攔不住。他在九門留的東西,也不止我一個。”
“他說過什麼?”陳列問。
“掌刑堂審我時再問。”
“現在就在記。”陳列展開刑錄,“大荒死案最終裁定尚未結束,你的每一句話都會入卷。”
凌崇閉上嘴,額角的汗落進血裡。
陶至川請七席重新歸位。死案總卷被送到三座追溯燈下,玉簡、劍柄、北棺舊令與第九封紋陣釘依次亮起。韓伯庸又調來六年前的門籍調令,將齊陌的法印與凌崇的總領灰印並列驗過。
兩印同源,灰印在前,齊陌補印在後。
夏允中握著陣堂測流針,針尖停在第七盞燈的位置:“偽造北棺陣情的人使用了總領印。齊陌負責送令,凌崇負責讓它透過陣堂。”
右側兩名長老先後蓋印。最後一席停了數息,也把裁定印按進卷尾。
陶至川起身宣讀:“大荒九月十七日死案,原絕命信、守劍調令、陣情記錄及顧羽自願入陣證詞均屬偽造。顧羽前世之死,由裂骨釘貫穿心脈、萬血木劍控魂及輪迴口牽引共同造成,認定為蓄意謀害。”
堂外沒有人開口。趙七攥住短刀鞘,拇指在軍籍牌邊緣磨了兩下。周滿站在他旁邊,手中的糖糕已經被捏扁。
“顧羽在法骨受制、心脈碎裂的情況下,封閉第九道封紋,阻止三棺偏移。其所下北棺調令源於偽造陣情,越權之責保留,陷害之責另案追究。”
顧羽低頭看著三枚亡者牌,沒有為那句保留辯解。他將木牌逐一擺正,退回申請席。
陶至川翻過總卷最後一頁:“凌崇私取法印,偽造舊檔,隱匿陣圖,收繳血衣與萬血木劍碎片,並參與佈置裂骨釘。即刻褫奪高階長老資格,銷去議事席,封禁修為,押入掌刑堂候審。”
“齊陌列為同案要犯,發九門追緝令。裴玄度列為幕後主責,撤太上長老名位,封存天衡院,查驗其近三十年全部法印去向。”
三枚掌刑印落下。
凌崇腰間的長老牌從中斷開。祖冊中屬於他的議事紋同時熄滅,灰袍領口的高階法印被刑劍割去,只留下兩道線頭。
掌刑弟子把鎖魂鏈釦上他的雙腕。凌崇站起來時腳下晃了一下,鏈條擦過石磚,拖出數聲銅響。
他經過顧羽面前,停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