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講完這句,第二日便被安排在複核堂外。他本想帶刀進去,陳列驗過軍籍,只准他旁聽,不準靠近證物。
“仙門規矩真多。”趙七把短刀交給周滿,順手拿走對方一塊糖糕,“刀不能進,點心倒能進?”
周滿奪回食袋:“點心也不能。你吃的是證人午飯。”
“我從長平帶來的燒雞,你昨晚吃了兩塊。”
“那叫接風。”
顧羽從兩人中間經過,把短刀與食袋一起按回桌面:“今日誰再提吃的,陳列會把你們兩個都掛到堂柱上。”
辰時三刻,死案複核最終開堂。玉簡投影、萬血木劍柄、補陣令殘印與血衣取用單全部列在三座追溯燈下。
凌崇坐在被核查席。高階長老灰印已由掌刑堂暫封,身後沒有門生,案前也沒有那捲刑錄古冊。
陶至川展開復核總卷:“顧羽身份已經認祖確認。今日只裁定大荒死因、舊檔真偽與涉案之人。”
韓伯庸將封魂尺壓在卷尾:“凌崇可提交最後一次申辯。申辯結束後,七席共同裁定。”
凌崇沒有看物證。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陣堂舊令,令牌正面刻著北棺,背面留著顧羽前世的法印。
“諸位只看見他封住第九道封紋,卻忘了大荒一役中,顧羽也曾下過一道錯令。”
顧羽站在申請席,雙手放在膝前,沒有去碰那塊舊令。
凌崇將令牌推入追溯燈:“九月十七日酉初,顧羽判斷北棺承壓不足,擅自調走東棺外陣十二名弟子。”
燈火照出六年前的調令。顧羽的法印、時辰與調動人數都在,末尾還有夏從簡接令後的陣堂回印。
堂外弟子翻動衣袖,議論聲沿臺階傳開。夏允中盯著那塊令牌,拇指抵住陣堂測流針,針尾輕碰桌面。
凌崇指向令牌末行:“這道調令造成東棺外陣無人輪替。夏從簡獨守陣位,另有三名弟子死於換陣途中。”
周滿往前邁了一步,封杞的劍鞘橫到他腰前。陳列也沒有阻止凌崇,只把每一個字記入複核卷。
“顧羽當年是第六弟子,卻越過陣堂調人。他判斷失誤,害死同門,事後又在絕命信裡將責任推給陣法。”
凌崇抬起臉,頰側筋絡連續跳動:“這樣的人,即便死於陰謀,也不值得九門今日為他翻案。”
右側兩名長老收回了準備蓋印的手。門外人聲增多,連趙七也從糖糕上抬起頭,掌心壓住了周滿那把短刀。
顧羽看完那塊舊令,指腹沿申請席木紋移過一寸。他記得這道調令,也記得那三個沒能回到陣位的人。
“他擅改三棺輪換,先以個人判斷破壞軍令。後來又主動催動法骨,誰能保證他封陣不是為彌補自己的錯誤?”
凌崇身體往前傾了半寸,手掌壓住陣堂舊令:“今日將他寫成護陣而死的功臣,對那三名弟子公平嗎?”
夏允中的呼吸壓在胸腔,測流針已經被他握出溫度。堂外一名陣堂弟子低頭看地,鞋尖反覆碾著石縫。
凌崇又取出三枚亡者牌,依次排到顧羽面前。木牌碰上桌案,發出三聲悶響。
“顧羽,你敢不敢承認,他們因你的調令而死?”
顧羽拿起第一塊木牌。牌上刻著弟子的姓名與入門年月,背面的死因只留換陣遇襲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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