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關外畫著一隻碗，周滿寫此地面貴，湯不要錢。封杞在後面添了四字，只喝了一碗。
北嶺邊緣蓋著林玉的藥印，旁邊註明三人受傷，顧羽最重，不肯吃藥。顧羽又在下面寫，藥苦，非我之錯。
趙七蹲在圖邊，看得直笑：“你們以前出門，到底辦事還是遊山？”
“活著回來便算辦完。”
顧羽沿墨線往前看。東河鎮、鹽山、南海、漓關、北嶺、大荒。前世二十餘年，他走過的地方一處接一處。許多路已經不記得經過，圖上的字卻把它們留了下來。
某處橋斷過，他們繞了三日。某間客棧的老闆欠周滿兩碗麵。某片樹林裡，沈憫第一次主動背受傷的林玉。陳列在空白處補過路線，師尊則在每次歸門後，用門主印標出任務結束。
最後一枚印停在大荒之前。
顧羽的手指壓在那片空白上。大荒後面沒有歸途，也沒有結束印。
趙七看了他一眼，起身去開另一扇窗：“這圖拿出去曬曬，潮氣散了還能用。”
“嗯。”
顧羽將山河圖卷好，準備放到書案上。紙卷移開後，書架夾縫裡露出一個信角。
信沒有封口，也沒有署名。紙面泛黃，外側摺痕卻壓得深，幾處纖維已有磨損。顧羽抽出信紙，只看一眼便認出了字跡。
你若有朝一日回來，這裡的東西還是你的。
若不回來，就當師尊替你收著。
兩行字佔了半頁。餘下地方沒有日期，也沒有門主印。
趙七從窗邊回頭，見他拿著紙沒動，便收住腳步。院外有人經過，門鈴響了兩次，又被風推回門框。
顧羽的拇指落在摺痕上。舊紙邊角已經起毛，中央的折線卻不止一道。有人一次次將它展開，沿原處重新折回。近處還有一道偏開的新痕，墨面留著手指壓過的印。
他站了很久。
胸口的裂骨釘沒有動，法骨也沒有回應。屋外傳來趙七清理木凳的聲響，竹枝掃過地面，將灰推到院角。
顧羽把信沿原來的折線合起。第一次沒有對準，他拆開，又折了一次。紙頁縮回掌心大小，被他收入衣襟，貼在鎮骨符上方。
趙七沒有問信上寫了什麼，只將掃帚靠回牆邊：“帶走多少？”
“術法冊、茶罐、山河圖。”
“木樁呢？”
“太沉。”
“我可以找周滿抬。”
“他會收搬運費。”
趙七點頭：“那算了。我們長平人不吃這種虧。”
顧羽又看過屋內。床榻還能用，衣櫃裡留著幾套門服，尺寸與前世相同，如今穿不上。窗邊有修補過的裂口，屋頂瓦片也換過。這裡並未徹底封死。每隔一段時日，便有人進來掃一遍屋頂，查一次禁制，再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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