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說完便站到院門外。他沒有催顧羽，也沒有再去碰屋內的東西。
顧羽跨過門檻。鞋底落地時，牆角亮起一道門紋。那道法印沿地磚走完半圈，在他腳邊停住。六年前留下的禁制認出了法骨，沒有示警，也沒有將他推出去。
屋裡積著灰。窗紙換過，房梁沒有漏水，書架上的冊子仍按術法類別排列。最上層是陣法，中間兩層放著符術，底層塞著他從外院借來卻沒歸還的雜冊。
顧羽抽出第一本。封皮上的顧羽二字由林玉所寫，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借期七日，逾期賠兩份藥。
六年過去，七日早已算不清。
趙七倚在門框邊：“這本值錢嗎？”
“欠債。”
“那別拿，留給九門抵賬。”
顧羽把冊子夾在臂下：“債是前世欠的，東西是我的。這兩件事不衝突。”
“你們修行人的道理，伸縮得不錯。”
顧羽掀開窗臺上的茶罐。罐內只剩幾根茶梗，底部壓著一枚銅錢。那是周滿年少時塞進去的，說留作賭資，誰先被師尊罰抄門規，誰便能拿走。
後來兩人一同受罰，銅錢沒人拿。
他把茶罐放回原位，又走到練功木樁前。木樁左側留著劍痕，右側有數個拳印。顧羽抬手按住其中一道裂口，指腹正好落入凹槽。
沈憫第一次學近身劍時，出手沒有收力，木劍從樁上劈下一塊。師尊問是誰做的，顧羽替他認下，被罰在院中重新削木樁。沈憫坐在一旁陪到天亮，手裡一直攥著那塊掉下來的木頭。
顧羽收回手：“五師兄拿走的木片，原來出自這裡。”
趙七道：“你們師兄弟小時候也拆家？”
“二師兄拆得最多。”
“我看得出來。他現在也拆窗。”
屋後傳來腳步。封杞站在院外，手中還提著一截鎖鏈。趙七立刻改口：“封師兄做事有章法。窗戶擋路，拆掉合理。”
封杞掃了他一眼：“誰開的門？”
“門本來就開著。”
“鎖呢？”
趙七指向牆邊：“鏽了，我碰一下，它自己斷的。”
封杞檢查斷口。鐵鎖內層已經開裂，只剩外殼掛著。趙七確實只碰了一下。他把鎖鏈放到石桌上，沒有追究，目光轉向顧羽。
“師尊留過話。你若回來，這座院子由你處置。”
“什麼時候留的？”
“大荒之後。”
封杞說完便往外走。經過趙七身邊時，他停了一步：“內院禁地不是沒掛牌。牌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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