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半個時辰後,顧羽與沈憫離開驛站。兩人沒有騎馬,只帶回程印、地脈燈和三日干糧,沿鹽谷東側進入地圖標出的區域。
大荒的風貼著地面移動,捲起鹽粒,打在靴面上。六年前留下的陣潮溝已經被沙土填平,溝底仍有法力滲出,每隔數步便撞一次地脈燈。
沈憫走在前方。他先以短刃挑開碎石,再將一枚探路符壓入土中。符面沒有燃燒,邊角卻向東收卷,指向棄井。
顧羽跟上兩步:“這裡以前沒有鹽霜。”
“東棺陣力外洩。”
“不是東棺。”
沈憫回頭看他。顧羽蹲下,以刀鞘撥開表層鹽粒。下面壓著一層黑泥,泥中沒有陣堂法印,只有幾道向下凹陷的門紋。
他把手背靠近黑泥,沒有催動法骨。鎮骨符依舊發熱,一股起伏從地下傳進腕骨,速度緩慢,每次間隔都在縮短。
沈憫收起探路符:“認出來了?”
“嗯。封印還在,但在消耗。”
六年前第九封紋將輪迴口壓回地脈,陣力應該向外擴散。此處的法力卻一直向下流,東棺與周圍鎮臺正被某個位置抽走力量。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加快腳步。
鹽谷前段還能看見舊營木樁。越往裡走,地面留下的人工痕跡越少。地圖上的中線貼著一條幹涸河床延伸,盡頭被塌下來的石壁擋住。
沈憫沒有直接翻越。他繞到石壁西側,檢查三處落石,又將回程印貼進河床裂縫:“有人在兩日前搬過石頭。”
顧羽看向石壁底部。幾塊石頭表面沾有泥,背面卻沒有鹽霜。搬動者將入口重新堵住,時間不會超過三日。
“凌崇收到傳念烙印也是三日前。”
“裡面的人知道九門會來。”
“也知道從哪條路進。”
沈憫取出軍用繩,固定在石縫中。他先越過石壁,沒有讓顧羽打頭。落地後短刃橫在身前,探路符貼著鞋底展開,確認沒有伏陣才抬手。
顧羽踩著繩結越過去。右腳落地時,胸口的裂骨釘向內偏了一寸。喉嚨立刻收緊,呼吸被壓斷半息。
沈憫扣住他的手臂,將人帶離原地。另一隻手同時拔出短刃,刀尖刺入顧羽剛才踩過的位置。地下傳出金屬碰撞聲,一根細針被挑了出來。
針身刻著半圈戒紋,頂端沾有骨粉。
顧羽等胸腔恢復起伏,才蹲下檢視:“探骨針。只驗法骨,不傷人。”
“誰埋的?”
“至少認識太上戒印。針上的骨粉來自第七盞燈。”
沈憫用斷魂符包住細針,塞入證物管。他沒有追著詢問顧羽身體如何,只把行進位置換了一遍,自己始終踩在前面半步。
六年前的大荒,他也曾走在這個位置。那時顧羽負責陣令,沈憫負責執行,遇到岔路從不多看一眼。假令送到東棺後,沈憫仍按命令守住退路,直到萬血木劍失控才闖入輪迴口。
如今每一塊石頭都由他先驗,每一處轉折都留兩枚回程印。顧羽偶爾偏離地圖半步,短刃便先擋住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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