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九門驛站時，天已經過了午時。
顧羽的右臂被林玉重新固定過，兩根木條夾在腕骨兩側，陣布纏了三層，從手腕一直包到肘下。沈憫的胸口換了新繃帶，血止住了，但衣襟上的暗色洗不掉。
樓無息被陳列帶進掌刑堂後院。掌刑印落下十二道，門窗封死，門環也全部拆除。師尊在院外站了片刻，戒痕還亮著兩道。他看了一眼緊閉的門，轉身向正堂走去。
顧羽坐在正堂臺階上，等師尊走近時，撐著左手站起來。
“師尊。”
師尊停下腳步。
“林玉的事。”
師尊看了他一眼。正堂門開著，屋內的陣圖還鋪在桌上，碎掉的黑子和尋骨令散在陣盤邊緣。
“進來說。”
顧羽跟著師尊走進正堂。林玉正在裡面整理藥箱，聽見腳步聲，手指搭在銅釦上頓了一下，抬頭看見顧羽的目光，銅釦從手指間滑脫，藥箱蓋子砸回去，發出一聲悶響。
“師尊，林玉腕上的感應門環，六年了。”
林玉的手指收進袖口，壓住護腕邊緣。師尊走到桌前，掌根撐在陣圖上，背對兩人。
顧羽把聲音放平。
“六年前樓無息在南嶺下了感應符。門環植入林玉腕內，針孔接著門環，每隔半個月發作一次。疼的時候，他拿不住藥瓶。林玉一直知道這件事，他也一直在壓制。藥骨麻痺了感應通道，門環沒有向外傳出過任何畫面。”
林玉站在藥箱旁邊，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從袖口裡縮了回去，指腹壓著護腕內層的藥布。顧羽看見那幾根手指在發力，指甲陷進藥布的紋路里。
“他六年沒有向師門上報。”顧羽看著師尊的背影，“不是隱瞞。他怕感應符被啟用後，樓無息會透過門環看見核心資訊。所以他自己扛著，刻意遠離所有涉及法骨的討論。”
師尊的掌根在陣圖上壓了一道淺印。他沒有轉身。
“每一次任務分配，他都主動選後援。每一次陣法推演，他都站在門邊。你們以為他是性格如此。”顧羽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在替師門守門。”
屋內安靜了很久。陣盤還在轉，齒輪咬合的聲響從桌下傳出來，一圈又一圈。
師尊轉過身。
他看向林玉。
林玉低著頭，手從護腕上鬆開，搭在藥箱蓋子上。銅釦在他手指下面，他沒有去扣。
師尊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
林玉的肩往下塌了半寸。他的手指從藥箱蓋子上滑下來，垂在身側，左手不自覺地握住右腕。護腕下的針孔還在，藥布包著三層，最裡面那層已經被汗浸成深色。
師尊看了他很久。
正堂外面傳來掌刑弟子換崗的腳步聲，有人路過窗前，影子從地面上掠過去就消失了。陣盤的齒輪轉過一整圈，又開始下一圈。
“抬頭。”
林玉的肩膀抖了一下。他的脖頸慢慢抬起來，下頜先離開胸口，再往上。目光從地面移到師尊的衣襬，又從衣襬移到師尊的手，最後落在師尊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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