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站在原地沒有動。林玉的聲音從彎下的腰後面傳出來，悶在衣料裡，但每個字都清楚。
“你一個人扛了六年。”師尊的手抬起來，落在林玉的肩上，手指搭住肩縫的位置，沒有用力，只是放著，“哪裡無用。”
林玉的後背起伏了兩次。他的手指攥住袖口，攥出褶皺，布料被汗浸溼，又被攥幹。
他沒有哭。從頭到尾沒有掉一滴。只是在直起腰的時候，鼻腔裡吸了一口重的氣，從嘴裡緩緩吐出來。
顧羽站在旁邊。他看見林玉直起身後，手指從袖口鬆開，護腕的藥布角被他塞回袖口裡面，藏得嚴嚴實實。
師尊的手從林玉肩上收回來。他從桌上拿起樓無息交出的那枚銅釦，放在林玉面前。
“這是感應門環的母扣。”
林玉看著那枚銅釦。銅面已經發暗，邊緣磨出亮色，釦眼裡還塞著一縷細絲，連著他腕內六年的針孔。
師尊把銅釦推到他手邊。
“解了它。”
林玉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銅釦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息。銅釦比他以為的輕，也比他以為的涼。他把銅釦握進掌心，手指合攏，掌骨的形狀從皮膚下面凸出來。
“需要我來解？”師尊看著他的手。
“我自己來。”林玉把銅釦翻過來，對準護腕內層的門環位置。細絲從釦眼中伸出，貼著藥布往內探，碰到門環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裂響。
門環斷了。
林玉腕內傳來六年來從未有過的空。那個一直在皮膚下面嗡嗡發熱的東西，終於不響了。他的手指鬆開銅釦，銅釦落在藥箱蓋上，彈了一下，滾到邊緣停住。
林玉用左手按住右腕。護腕底下的針孔還在，藥布上的血印還在，只是那層持續的灼熱消失了。
他的喉間滾過第二下。
顧羽看著林玉把護腕重新系好，系得比先前鬆了一圈。
周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邊，手裡抱著回聲匣，嘴唇緊閉，眼眶紅到了耳根。他看見林玉繫好護腕轉過身時，趕緊把臉別開，用回聲匣擋住自己的半張臉。
林玉走向門邊時經過周滿，腳步頓了一下。
“你眼睛怎麼了？”
周滿把回聲匣往上抬了兩寸。
“風沙。”
“驛站裡哪來的風沙。”
“可能是鹽灰。”
林玉沒有拆穿他。他把藥箱提起來，銅釦扣了一遍就扣緊了，手指從銅釦上劃過時沒有打滑。
他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師尊一眼。
師尊站在陣圖前，正在把碎掉的黑子從陣盤凹槽裡清出來，戒痕只剩最後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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