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提著藥箱從正堂走出來時，臺階上的光已經偏了。
他沒有回頭看正堂裡的師尊，也沒有跟站在門邊的周滿說話。藥箱銅釦在他手下扣得嚴實，護腕系得鬆了一圈，右腕內側的灼熱散了，空出來的那塊皮膚正在慢慢變涼。
周滿抱著回聲匣跟在後面，嘴閉了一路，直到兩人走過掌刑堂後院的圍牆，他才把回聲匣往懷裡一抱，拿袖口擦了一下鼻子。
“四師兄。”
“嗯。”
“你那個門環，疼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林玉的腳步沒停。“像有人在腕骨裡擰一根鐵絲。”
周滿的鼻子又抽了一下。林玉側頭看他一眼，從藥箱裡摸出一塊乾淨紗布遞過去。
“擦臉。”
“我沒哭。”
“你鼻涕快流到回聲匣上了。”
周滿把紗布按在臉上，回聲匣擱到地上，兩手揉了半天才抬起頭。“四師兄，你六年都沒跟我說過。”
“跟你說了你能怎樣？”
“我能幫你擋。”
“擋什麼？你連自己膝蓋磨破了都不知道。”
周滿低頭看了一眼左膝上的布帶，歪扣已經被林玉重新打過了。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把回聲匣撿起來，跟著林玉往前走。
兩天後，掌刑堂正廳開了審議。
九門三位堂主到了兩位，掌刑使陳列坐在正位左側，桌上放著樓無息交出的木匣和那枚銅釦。師尊在正位右側落座，戒痕只剩最後一道，藏在掌根紋路里。
顧羽被安排在堂下東側的位置。他的右臂裹在木條和陣布里，擱在膝上，左手端著林玉出門前塞給他的一碗骨養湯。湯已經涼了，面上結了一層膜，他喝了一口，苦味從舌根躥到後腦。
沈憫坐在他旁邊，腰間空刀鞘歪著，裡面沒有劍。他看見顧羽皺了一下臉，伸手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完。”
“這什麼味。”
“林玉說是養骨的。”
“養的是骨還是膽。”
“都養。你喝。”
顧羽把碗裡的湯灌了下去，嘴角的苦味還沒散，掌刑堂側門就開了。
樓無息從後院走出來。
他的右臂仍用軍驛繩固定在胸前，舊青衣換了一件乾淨的，袖口沒有磨白，是掌刑堂的統一配給。腳上是一雙新布鞋，鞋底還沒沾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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