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養湯的渣被顧羽倒進碗底颳了兩圈，灌進嘴裡時磕到了牙。
沈憫站在門口看他喝完，把碗收走，順手把桌上擺歪的三瓶藥按順序排好，標籤朝外。
“林玉交代了，每天三次，這瓶飯前，這瓶飯後，最小的那瓶睡前。”
“我知道。”
“你昨天把飯前和飯後喝反了。”
顧羽的左手擱在桌上，右臂裹著陣布搭在椅子扶手上。“味道一樣，我分不出來。”
“標籤上寫著呢。”
“字太小。”
沈憫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支禿了尖的毛筆，蘸了桌上殘留的藥汁，在三個瓶子上分別寫了一個大字。前。後。睡。
“夠大了嗎？”
顧羽盯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嘴角牽了一下。
靜養第一天就是在藥味裡開始的。師尊下了嚴令，骨紋重建期間不許催動法力，不許出九門驛站大門，不許碰陣盤，不許練骨。每天喝三頓骨養湯，外加兩次林玉的經絡檢查。
林玉每天來兩次，上午一次，傍晚一次。他進門第一件事是搭脈，第二件事是把貼在肘側的鎮骨符換一張新的，第三件事是檢查右臂的溫度和顏色。
前三天，右臂沒有任何變化。手指僵著，腕骨涼著，皮下那道底層骨紋的跳動越來越慢，慢到顧羽有時候分不清它是在跳，還是自己的錯覺。
林玉每次檢查完都只說一句話。“正常。”
到第三天傍晚，顧羽問了一句。“正常到什麼時候？”
“到它自己動起來為止。”
“它不動怎麼辦？”
林玉把驗骨針收回匣子裡，藥箱銅釦扣好，站起來。“它會動。”
“你怎麼確定？”
林玉看他一眼。“我確定不了。但你的骨根還在，骨根在，骨紋就會長。”
“萬一長不出來呢？”
“那你就老老實實當個廢人，每天讓我來餵你喝湯。”
顧羽把嘴閉上了。
第四天，趙七來了。
他從長平城跑來，鞋底換了新的，手上的紗布拆了，露出掌心兩道新癒合的疤。他進門時懷裡揣著一包油紙包的糕，糕上有幾個手指印，不知道是路上吃了幾塊還是揣的時候壓的。
“長平城的棗糕，剛出鍋的時候搶的，一共八塊，我吃了兩塊，路上又碎了一塊，剩五塊。”
趙七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拍，糕的碎渣從紙邊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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