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的右手已經能握筆了。
筆尖落在紙面上，墨跡歪了兩分，手腕的力道還沒恢復到從前，但字能認出來。他坐在正堂側屋，桌上鋪了三張紙，每張紙上寫著不同的時間節點。
第一張：三十年前，大荒天台，祖棺壓制力啟動。樓無息從外層催發，內層需要同步輸出法力。
第二張：內層接入者的條件——長期接觸祖棺內部，熟悉陣脈走向，能在瞬息間配合外層節奏。
第三張：四十年來接觸過祖棺的十一人。死五，退三，剩三。陳列，韋堂主，衛渡。
顧羽把筆擱下，右手手指在桌面上屈伸了兩下。新骨紋長到了肘側，鎮骨符昨天已經摘了，林玉說方向正，不需要再貼。
他盯著第三張紙上那三個名字。
陳列。掌刑使，從審議到現在一直在處理樓無息的案卷，法力穩固，行事滴水不漏。但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經擔任掌刑職，如果他是那個人，樓無息不會到今天才說出來。樓無息認識陳列，也清楚陳列的法力特徵。
韋堂主。審議那天他坐在東側，茶盞磕在桌上的聲音顧羽還記得。他的資歷夠，接觸祖棺的時間也夠長。但韋堂主的骨紋只有第五層，三十年前更低，要從內層配合樓無息催發祖棺壓制，法力量級不夠。
衛渡。
顧羽的筆尖在這個名字旁邊畫了一道橫線。
十二年前退出門務，理由是法身有傷，骨紋衰退到第三層以下。門中驗過骨，確實衰退了。
但樓無息的骨紋在反推之後也從八層掉到了殘息，照樣在巖道里跟師尊打了三十招。
骨紋衰退，可以是真的衰退，也可以是人為壓制到驗骨針探不出的深度。
顧羽把三張紙並排放好，左手按住紙角，右手慢慢寫下第四行字。
“內層協助者特徵：不在長老一級。身份隱蔽。退出核心事務但仍保留祖棺接觸許可權。法力可控，能藏能放。三十年未暴露，說明此人與樓無息之間沒有任何公開往來。”
他停了筆。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憫的新刀鞘磕著門框，人還沒進來，聲音先到了。
“林玉讓我問你，今天的骨養湯喝了沒有。”
“喝了。”
“碗呢？”
“在窗臺上。”
沈憫繞進來，看見桌上鋪的三張紙，腳步慢了一拍。他沒有湊過去看，只是把窗臺上的空碗收了，順手把藥瓶上“前”字那瓶往顧羽面前推了推。
“你在查那個人？”
“在理。”
沈憫把碗擱在門邊的矮櫃上，靠著櫃子站住。
“理出來了？”
顧羽沒有回答。他把三張紙疊在一起，折了兩折，揣進左袖。站起來的時候右臂還是比左臂慢半拍，肘側的新骨紋跳了一下，像在適應突然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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