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息。這張紙上只寫了三個名字和四行字。
陳列的手指從紙面上抬起來。他把三張紙合在一起，對齊了邊角，放回顧羽面前。
“燒掉。”
顧羽看著他。
陳列的眼睛裡沒有猶豫，也沒有閃躲。他的瞳孔很穩，像一口深井，水面平整，但底下的深度看不見。
“你也想到同一個人了？”
陳列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放回桌上。茶盞磕在石面的聲音很輕，和審議那天韋堂主擱茶盞的動響完全不同。
“燒掉。”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和第一遍一樣，沒有加重，沒有變調，但第二遍比第一遍沉。
顧羽把紙收回來。他沒有追問。
陳列的反應已經夠了。一個掌刑使，看完一份推斷，沒有反駁，沒有指出漏洞，沒有說“證據不足”或“方向不對”。他只說了燒掉。
這個指令本身就是確認。
如果那張紙上的推斷是錯的，陳列會說“不準”，會告訴他哪裡想偏了。但他沒有。他選擇讓這張紙消失。
顧羽站起來。
“我知道了。”
陳列重新翻開卷冊，手指搭回紙面，像剛才那四十二息的停頓從未發生過。
“你的法骨恢復得怎麼樣了？”
“林玉說再養幾天就能正式測試。”
“那就好好養。”陳列翻過一頁卷冊，頭沒有抬，“有些事，不是一個人能動的。”
顧羽走出後院時，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兩片，打在他肩上。他把葉子拂掉，右手的動作比進來時順了一分。
回到側屋，沈憫還靠在矮櫃旁邊，碗已經洗了。
“怎麼說？”
顧羽從袖裡把紙取出來，走到窗邊，開啟桌上的火摺子。紙角碰到火苗，焰色從底部向上蔓延，墨字在火中變形、捲曲，最後化成黑色碎片，落進窗臺下面的銅盆裡。
沈憫看著那些碎片在銅盆裡翻了兩個滾，滅了。
“他讓你燒的？”
“嗯。”
“那就是對了。”
顧羽把火摺子合上，擱回桌面。右手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新骨紋在掌心跳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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