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上安靜了。風從山脊上灌下來，灌過兩人之間，吹到斷崖邊緣，吹進霧裡。
顧羽看著那個人的臉。
那張臉上的平靜沒有碎。骨片碎過一次了，現在拼回來了。但那層平靜的底下，有一道縫。
那道縫不是顧羽撬開的。那道縫一直在那裡。三百年了，那個人走了三百年，那道縫跟了他三百年。他把平靜鋪在上面，鋪了一層又一層，走了一年鋪一層，走了十年鋪一層，走了一百年鋪一層。
顧羽那句話沒有撬那道縫。那句話只是讓他自己往底下看了一眼。
那個人的喉嚨裡滾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用三百年做的事，可能從一開始就不需要做。”
顧羽搖頭。
“我不知道需不需要。我是真的在問。”
那個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風從山脊上灌過來三輪，碎石面上的灰被吹走了又積上來了。
那個人的嘴唇動了。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六個字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每個字的重量都不一樣。第一個字最輕，最後一個字最重。
“或者說，我想過，但我不敢想完。”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掌心按在衣料上，按在他三百年前掰下骨片的那個位置。
“我師父死的時候跟我說那句話。我從那天開始走，走了三百年，沒有停過。你現在問我為什麼一定要我自己來做這件事，我回答不了你。”
他的手從胸口放下來。
“我只能告訴你，我走到這裡了，停不下來了。”
顧羽的碎片在胸口跳了一拍。
他看著那個人。那個走了三百年的人站在封印外圍節點的核心處，手擱在身側，臉上的平靜拼回來了，但拼的縫隙比之前寬了一點。
“您停不下來。”顧羽的聲音從嗓壁上蹭出來，“但您可以換一種走法。”
那個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
“我的法骨能和歸元骨共振。”顧羽的手按在胸口，掌心底下是碎片的溫度和法骨從骨根深處傳來的那股頻率，“我能讀它。”
那個人的眉心皺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您不用撬封印。”顧羽的手從胸口放下來，擱回身側，“我從封印外面，用法骨的共振把那段記錄引出來。不拆封印，不取歸元骨，不動法脈的根基。”
那個人的手攥了一下拳，又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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