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把那枚信標的位置標在紙上時，墨汁從筆尖滴下來，在地圖西端洇出一團黑。
趙七蹲在桌對面，下巴擱在桌沿上，眼珠子跟著顧羽的筆尖走。
“你這畫的什麼？蚯蚓？”
“路線。”顧羽把筆擱下，用手掌把圖紙壓平。從大荒腹地到南海，那條引路人埋在地下的法力線被他用虛線標出來，彎了三道彎，最後扎進南海方向的深層。
趙七湊近了看，鼻尖差點戳到紙面上。
“哦。那這個圈呢？”他的手指頭點著圖紙上一個墨圈。
“信標。”
“這個叉呢？”
“山坳。匣子埋的位置。”
“這個三角……”
“鎮臺遺址，你別戳了，墨沒幹。”
趙七把手指頭縮回去，在褲腿上蹭了蹭。指肚上沾了一塊黑。他看了看那塊黑，又看了看圖紙，把凳子拖過來坐下了。
驛站正堂裡的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落在桌面上切成一條一條。顧羽把圖紙和那幾張記錄疊在一起，用線繩紮緊了，放進桌角的舊匣子裡。匣子旁邊是林玉留的藥瓶、周滿的回聲匣備件、還有趙七昨天削的那根短棍。
東西一樣一樣歸攏好。顧羽又把陳列送來的那包信箋取出來，十九封，按時間排好，放在匣子最底層。那隻山坳裡挖出來的小匣子擱在最上面，木面上還帶著紅鹼土的漬痕。
趙七坐在旁邊看著他收拾，兩條腿在凳子上晃著。
“你這是要打包搬家啊。”
“歸檔。去南海之前把線索理清楚。”
“南海遠不遠？”
“遠。”
趙七哦了一聲，從桌上拿起那根短棍轉了兩圈。棍面被他削得光滑，一頭粗一頭細，像個不趁手的擀麵杖。
顧羽把匣子的銅釦合上，檢查了一遍扣面的密封。他的右手在匣面上按了一下，三層骨紋的溫熱從掌心透過木頭，把銅釦裡的鹽鹼氣息逼出來一點。
趙七的目光從短棍上移開，落到那隻小匣子上。
“那封信，我能再看看不？”
顧羽看了他一眼，把小匣子推過去。
趙七放下短棍，兩隻手捧著匣子開啟，把那封信拿出來。他展開信箋，臉湊得很近，一行一行往下看。
正堂裡安靜了一陣。外面院子裡傳來周滿收拾回聲匣配件的響動，銅片和鹽晶碰在一起，叮叮噹噹。
趙七看完了那份行動軌跡清單，嘴唇無聲地動了兩下，像在數那些條目。他翻到信的末尾，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
“等你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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