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他沒有馬上走，站在木架旁邊，右手擱在匣子上面。
“趙七。”
“嗯？”
“你有沒有想過，你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是什麼？”
趙七削棍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顧羽的背影。顧羽站在牆角，光從窗欞縫裡落下來，把他的影子切在木架上。
趙七沒有猶豫。
“當年跟你要了那包菸葉。”
顧羽的手從匣子上滑下來。
他轉過身。趙七坐在凳子上，短棍橫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和說“今天風大”的時候一模一樣。
顧羽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像肌肉自己跳了一拍。他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往上湧，不是苦的，不是堵的，是一種從肚子底下翻上來的、熱的、發癢的東西。
他笑了。
不是嘴角牽一下的那種，是從肚子裡笑出來的。肩膀跟著抖了兩下，氣從鼻腔裡噴出來，眼角擠出了紋路。笑聲不大，但從胸腔一直響到嗓子眼，把正堂裡的空氣都震得鬆了鬆。
趙七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短棍差點從膝蓋上滾下去，一把摁住了。
“笑啥？我說的是真的，那包菸葉是好菸葉。”
顧羽的笑收不住，又從嗓子裡漏出來兩聲。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吸了口氣把笑壓下去，胸口還在顫。
院子裡周滿的叮噹聲停了。他的腦袋從門口探進來，回聲匣抱在懷裡，臉上寫滿了困惑。
“怎麼了？”
趙七拿短棍指了指顧羽。
“他瘋了。”
顧羽靠在木架上，呼吸還帶著笑意的餘震。三層骨紋在袖口裡安安靜靜地跳著，掌心的溫熱沿著手腕往上走。
窗欞縫裡的光在桌面上移了半寸。
趙七站起來，把短棍往腰帶上一別，走到顧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幫你收行裝去。南海再遠也得有幾件換洗衣裳。”
顧羽把靠在木架上的身體撐直。笑的尾巴還掛在嘴角邊上，過了兩息才徹底消散。
“走。”
兩人從正堂出去，穿過院子。周滿抱著回聲匣跟在後面，步子碎，像怕漏掉什麼。老槐樹的枝條在風裡晃著，葉子刮在院牆上，沙沙響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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