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尊祖棺,我抽了兩尊半。”
師尊的聲音從石桌對面傳過來。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摩著棋盒的木沿,動作很慢,像在數那些舊棋子之間的縫隙。
院子裡的光偏了,下午的日頭從西面牆頭落下來,把師尊的側影投在石桌上。戒繩的接痕在光裡泛著舊色,九道戒痕沿手腕排列,一道都沒有少。
顧羽坐在石桌對面,右手擱在膝上。
趙七幫他收拾完行裝以後就被周滿拉去除錯回聲匣了,院子裡只剩他和師尊兩個人。師尊讓他過來,沒說什麼事,等他坐下以後,開口就是這句話。
顧羽沒有打斷。
“南海鮫氏守了這三尊祖棺三千年。”師尊把手從棋盒上移開,擱回膝上,“棺裡的法力是他們的族脈根本,幼者從出生開始就靠祖棺的精氣滋養法脈。我去抽棺的那天是深夜,鮫氏首領在棺殿外面守著,沒攔我。”
顧羽的眉心動了一下。
“沒攔?”
“他欠我一箇舊情。”師尊的聲音沒有波動,“二十年前我幫他封過一次族地的裂隙,那道裂隙如果不封,鮫氏南面三百里的海域會全部鹼化。他欠我一命。我去抽棺的時候,他拿那條命抵了。”
院子裡的風從牆頭翻進來,吹著老槐樹的枝條。葉子颳著窗框,響了兩聲。
“兩尊半的法力全部灌進了招魂陣。”師尊的拇指碾過膝上的衣料,“你的魂從輪迴口被拽回來那一刻,兩尊棺的精氣燒乾了。第三尊抽到一半,被棺底的力量彈了回來。”
顧羽的喉嚨動了一下。
“彈回來之後呢?”
“第三尊棺的精氣還剩一半。但前兩尊已經空了。”師尊的手從膝上抬起來,在桌面上攤開,掌根的戒痕對著光,那些紋路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鮫氏族內有三個年幼者,法脈還沒長成,靠祖棺精氣供養。棺空了以後,供養斷了。”
顧羽的右手在膝上收緊。
“他們怎麼樣了?”
“活著。”師尊的手指合攏,從桌面上收回去,“鮫氏首領用族中備用的法材撐住了三個孩子的法脈。但備用法材有限,只夠撐到法脈自行生長。他們的法脈比同齡人薄了兩層,以後能長成什麼樣,沒人說得準。”
院子裡安靜了。
老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晃著,葉片被風翻了過去又翻回來,露出背面灰白色的絨毛。
顧羽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尊祖棺抽空,第三尊抽了一半。三個幼者法脈受損。鮫氏三千年的根本被他師尊一夜抽去了大半。
為了把他從輪迴口拽回來。
“鮫氏的償還條件是什麼?”
師尊的目光從棋盒上移開,落到顧羽臉上。
“等價法力。”師尊的聲音壓得平平的,每個字都是陳述,沒有起伏,“或者一件更有價值的等價物。”
顧羽盯著他。
“等價物指的什麼?”
師尊沉默了兩息。院牆外傳來遠處鹽溝的風聲,嗚嗚低低,從東面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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