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的嘴角動了一下。
“跟您學的。”
師尊的手指從膝上抬起來,停在半途。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響。不是咳嗽,不是清嗓子。那聲響從胸腔底部翻上來,經過喉管的時候被氣息推開了一道縫,從嘴唇之間漏出來。
師尊笑了。
聲音很小,短促,嘴唇只牽開了一點弧度。他的眼角沒有擠出紋路,眉心那道常年不松的豎紋也沒有展開,只是嘴唇微微分開了一息,那聲笑就從那個縫隙裡溜出來了。
像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水。不多。但是活的。
顧羽看著師尊的臉。六年了。從他睜開眼醒在沙平古剎的草蓆上,到林玉接他回九門,到師尊在演武場上第一次看他運轉法骨。六年。他沒有見過師尊在白天笑。
師尊的笑在嘴角停了不到兩息就收了。他把手放回桌面上,拈起棋盒裡一枚棋子,轉了半圈,擱下。
“三個月後出發。”師尊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調子,“你的法骨到五層,我跟你去。”
顧羽站起來。
“五層之前,我每天在曠野練。”
師尊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他重新把桌上那捲舊冊攤開,目光落回冊頁上。
顧羽把那三張紙從桌面上收起來,疊好揣進懷裡。他轉身往院門走。
走到門口,他的腳步沒有停。師尊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測算紙留給我看看。”
顧羽回頭,把測算紙從另一邊袖口裡抽出來,走回去放在石桌上。
師尊的手指按住了那張紙。
他沒有抬頭。
“別太急。骨紋長得快,經絡跟不上,會出事。”
顧羽在石桌旁站了一息。師尊低著頭看那張測算紙,戒痕在掌根泛著暗光,手指壓著紙面的力度很均勻。
“我知道。”
他轉身走了。
院子裡的風把老槐樹的葉子吹落了兩片,飄到石桌上,落在測算紙邊角。師尊沒有拂開那兩片葉子,手指從紙面上的數字一行行劃過,劃得很慢。
顧羽穿過長廊走到驛站大門口。沈憫靠在門框上,新刀鞘別在腰間,看見他出來,身子從門框上撐直了。
“去曠野?”
“去曠野。”
沈憫跟上他的腳步。兩人並肩往北面走,鹽鹼地的嘎吱聲從鞋底傳上來,一左一右,節奏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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