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讓我轉這句話。”
鮫淵說完以後,把手背到身後,站在空地中央等著顧羽的反應。
海風從礁石縫裡鑽出來,把鮫淵短袍的下襬吹得貼在腿上。他身後那個灰髮少年蹲在礁石邊,手裡還捏著半塊棗泥卷,目光落在顧羽臉上,嘴巴沒動。
顧羽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你現在走的路,是你自己選的,不是任何人給你的。但你還有一個選擇沒做。做完那個選擇,我們再見面。”
“什麼選擇?”
鮫淵搖了一下頭。動作很輕,腦後那根骨簪在日光裡閃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只讓我轉這句話。”
顧羽盯著他。鮫淵的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就是在陳述。和他說“你把債帶來了”的時候一個語氣,一個溫度。
師尊站在旁邊沒有開口。他的手指搭在戒繩上,指腹碾過接痕,動作比平時慢了兩拍。
鮫淵從顧羽臉上把目光收回去,往空地西面走了幾步。他走到棺殿門口的臺階上站住,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這一句是我自己的。”
顧羽等著。
“你法骨裡有一道沒有成型的意志線。你自己清不清楚?”
顧羽的手指從身側彈了一下。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了一握,三層骨紋在掌心裡跳了兩拍。那道東西他知道。從新法骨重建以後就在了,若有若無,像一根沒拉緊的弦,搭在三層骨紋的最底層。
他以為是重建沒有完成的殘留。林玉檢查過幾次,說骨紋生長正常,那道東西不影響法力運轉,等骨紋繼續往上長就會被新的紋路覆蓋掉。
他信了。
或者說,他不想去想那道東西到底是什麼,所以選擇信了。
“清楚。”
鮫淵點了一下頭。他的目光從顧羽的右手上劃過,像在確認顧羽說的是真話。
“那不是殘留。”
空地上安靜了一息。海浪拍了一下礁石,白沫從臺階底下湧上來,沾溼了鮫淵腳下的貝殼碎。
“法骨不撒謊。”鮫淵的聲音不高,被海風推著往前送,每個字都落在顧羽耳朵裡。“你心裡有什麼沒決定,它就空著一道。引路人說的那個‘還有一個選擇’,就是那道空。”
顧羽的喉嚨幹了。
他嚥了一口,鹽鹼味從舌根滑下去。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得急了兩拍,掌心的溫度升上來,貼著皮膚髮燙。
那道東西不是殘留。
是他自己的問題。
鮫淵說完這段話以後沒有再多看他,轉身走上了棺殿的臺階。骨簪在他腦後晃了一下,灰藍色的短袍消失在棺殿的門洞裡。兩個聯絡使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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