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值得。”
這三個字在石屋裡落了地,像一枚石子扔進靜水。師尊靠在門框上,手裡那截舊戒繩攥了半天,手指鬆了一分。
他沒有追問“值得”是什麼意思。
那天晚上誰都沒有再提這件事。趙七和周滿在角落裡分那包長平糕點的殘餘,沈憫坐在門口擦刀鞘上的鹽漬。石屋裡的海風比白天輕了,從牆縫裡鑽進來時帶著潮氣,把桌面上幾枚散落的棋子推得轉了半圈。
顧羽躺在石凳上,鹽布墊在身下,右手擱在胸口。三層骨紋貼著掌心跳,一拍一拍,節奏比白天穩了。骨根深處那道意志線安安靜靜地停在新位置上,不動了,像一棵剛扎進土裡的芽,正在攢勁。
他閉著眼,沒有睡著。
第二天清晨,海霧把整個海灣裹了一層灰白。能見度不到十丈,石柱上的貝殼繩被霧氣浸溼了,碰在一起發出的聲音比平時悶。
師尊從石屋出來時,顧羽已經站在空地邊緣了。他的右手伸在身前,掌心朝上,三層骨紋亮著金色,法力從指縫間漫出去,貼著地面鋪開,在霧氣里拉出一條淡金色的路。
他在做每天的感知訓練。
師尊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他沒有出聲,只是看著。顧羽的法力在地面上鋪了四十丈遠,回收,再鋪,回收。每一次鋪開和回收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法力的邊緣越來越齊整,沒有毛刺,沒有偏移。
第三次回收結束,師尊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腳踩在貝殼碎上,發出細碎的響聲。顧羽的法力在那一刻產生了一個微弱的波動三層骨紋的共鳴頻率整體往上跳了一個臺階。
師尊的腳步停了。
那個波動不是因為被腳步聲驚到。新法骨的共鳴頻率在這一刻比昨天高了整整一格,法力在三層紋路之間流動的速度快了,摩擦小了,整體的運轉比之前流暢得像換了一套骨頭。
師尊的拇指碾過戒繩的接痕,碾了一整圈。
那道意志線。
昨天在海邊還懸著的那道線,現在的狀態變了。他從顧羽法骨的外溢氣息裡感覺得到——那道線不再是斷的。它接上了什麼東西,雖然新接上的部分還很短,但已經開始和三層骨紋的共鳴融為一體。法骨的整體氣場因此完整了一層。
顧羽收了法力,手垂下來。他轉過身,看見師尊站在五步外的霧裡。
師尊的舊青衫被海霧浸得顏色深了半度,衣襬貼著腿,戒繩上凝了一層細小的水珠。他的臉在灰白的霧裡看不太清楚,只有眼睛是亮的。
兩人從空地往海灣東面走。霧氣包著他們,腳步聲踩在貝殼碎上,一前一後。
走了約莫五十步,路過那片趙七昨天喂糕點的礁石灘。石面上還留著油紙壓過的痕跡和趙七用短棍畫的那條歪歪扭扭的“魚”。
師尊在礁石灘邊上站住了。
“昨晚想清楚什麼了?”
顧羽的腳步也停了。他站在師尊右側,兩人之間隔著一塊矮礁石,海霧從礁石縫裡滲上來,把兩人的鞋面都打溼了。
“想清楚我這輩子為什麼要做事了。”
師尊沒有轉頭看他。目光落在礁石灘上趙七畫的那條魚上面,手指搭著戒繩,沒動。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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