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的掌心還是燙的。
碎片貼在胸口，隔著衣料往皮膚裡滲熱。那股熱從胸腔走到肩胛，沿著脊柱往下，灌進骨盆，又折回來，在三層骨紋的骨根處匯成一團。
他從石室往外走。窄道兩側的礁岩壁上，滲水沿著凹槽往下淌，涼意從兩面夾過來，把胸口那團熱襯得更明顯。腳下的路開始往上傾斜，光從窄道盡頭的門洞裡漏進來，一寸一寸地亮。
走到棺殿門口，日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顧羽眯了一下眼，在臺階上站住了。
碎片跳了一下。
不是骨紋帶動的跳。是碎片自己跳的，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被水澆到了，殼裂了一道縫。
顧羽的右手按上胸口。
法力從碎片裡湧出來，沿著他的經絡倒灌進骨根。三層骨紋被這股法力衝得同時亮了，金色的光從袖口漫出來，比在石室裡的那次輕，但持續的時間長。
畫面來了。
不是他的記憶。
顧羽的視野裡，棺殿的臺階、海灣的礁石、正午的日頭，全部被一層金色的薄霧蓋住了。薄霧裡有東西在動。
一個人。
站在一個巨大的裂縫前面。裂縫從地面一直撕到天上，寬度能並排走三輛馬車，裂縫的邊緣往外翻著，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的。裂縫深處是黑的，黑得沒有底，黑裡面有東西在動，在擠，在往外拱。
那個人背對著顧羽。
身形不高，肩線窄，穿著一件顧羽認不出年代的舊袍，袍角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和血。他的雙手舉在身前，掌心朝向裂縫，一道術法從掌心裡源源不斷地往裂縫上貼。
術法的紋路顧羽看不懂。和九門傳承的任何一種法術都不一樣，紋路的走向是螺旋形的，一圈套一圈，每一圈的頻率都在變，像一首曲子從頭到尾沒有重複的音節。
那個人就那麼站著。
掌心的術法沒有停過。裂縫裡的東西在拱，在撞，每撞一下，那個人的身體就往後退半步，腳跟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淺溝。退了半步以後他把腳重新釘回去，掌心的術法推得更緊。
畫面往前跳了。
日頭從頭頂走到西邊。那個人還站著。
畫面又跳。天黑了。裂縫裡滲出的黑色在夜裡更濃，那個人的輪廓被黑色吞掉了大半，只有掌心的術法紋路在暗色裡轉著，一圈一圈，金色的光把他的手照得通透。
畫面再跳。天又亮了。
那個人還站著。他的舊袍上多了三道裂口，左肩的袍布缺了一塊，露出裡面的皮膚，皮膚上佈滿了發黑的紋路，像經絡被燒焦了以後留下的痕跡。
他的腳下的淺溝變成了深槽。退了多少步，又釘回來多少步，地面上的痕跡替他記著賬。
畫面開始快速地跳。
白天。黑夜。白天。黑夜。
那個人的背影在日夜交替裡站成了一根柱子。舊袍從破損變成了碎條，左肩的焦黑紋路蔓延到了半個後背。他的身形比最初瘦了一圈，肩胛骨從袍布的破洞裡頂出來，稜角分明。
掌心的術法一圈都沒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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