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馬停下來的時候。”
師尊的目光從顧羽手上移開,看向城門外西北方向的那片矮丘。丘上長著半人高的荒草,草在暮色裡被風吹得一浪一浪的,看不清草叢後面有什麼。
“走。”師尊從路邊邁步,往城門口走。
顧羽沒有動。
他站在土路上,面朝著那道氣息來的方向。暮色從天際線上壓下來,把城牆、土路、矮丘全部罩在一層灰藍裡。
胸口的碎片跳了一下。
跳的頻率和那道氣息遊動的節奏合上了。
顧羽的嘴唇動了。聲音不大,和對身旁的人說話一樣的音量,送出去以後被暮色裡的風裹著,往西北方向那片矮丘的方向飄。
“三百年的碎片,我收到了。”
路上安靜了。
風從矮丘方向灌過來,把荒草吹得歪向一邊。趙七站在三步外,短棍扛在肩上,嘴閉著,眼珠子從顧羽臉上轉到矮丘方向,又轉回來。
三息。
那道氣息動了。
從感知邊緣往內靠了半步。只有半步。像一個人在門外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往門邊湊了湊,沒有推門。
停了一息。
退回去了。
退到感知邊緣的外面,消失了。
顧羽的三層骨紋在那道氣息消失的那一刻跳了兩拍。胸口的碎片也跟著跳了兩拍。兩者的頻率合在一起,在他的骨根深處匯成一個低而穩的共鳴,然後慢慢平息。
他的手從身側垂下來,手指鬆開了。
沈憫從車邊走過來,新刀鞘別在腰間,拇指搭在鞘口上。他站在顧羽右側,目光掃了一遍西北方向的矮丘,收回來,沒有開口。
趙七憋了半天,嘴裡那句話終於頂了出來。
“你跟誰說話呢?”
顧羽轉過身,牽著馬往城門口走。韁繩在掌心裡繞了一圈,皮面貼著骨紋,一跳一跳。
“一個走了很遠的路過來的人。”
趙七跟上去,短棍在肩上顛了兩下。
“那他怎麼不進來?”
顧羽的腳步踩在土路上,暮色從背後推著他的影子往城門口拉。師尊已經走到城門口了,守門的小吏被腳步聲驚醒,正手忙腳亂地把長杆從地上撿起來。
“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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