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門的輪廓從地平線上露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七天的傍晚了。
城牆在暮色裡顯得矮了一截,青磚上長了草,草被秋風吹得歪向一邊。城門口的燈籠還沒掛出來,守門的小吏靠在門柱上打盹,手裡那根長杆倒在腳邊。
馬車在城門外半里地的土路上停了。師尊從車板上下來,在路邊活動了一下腿腳。七天的旱路把他的褲腿磨出了兩道白印,鞋底的泥幹了又溼了三回。
顧羽從馬背上翻下來,牽著馬往前走了幾步。
他的腳停了。
三層骨紋在袖口裡跳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一拍一拍的跳。是三層紋路同時頓了一下,像聽見了什麼聲音,豎起了耳朵。
顧羽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張開又合攏。法力從骨根湧出來,沒有往外擴散,貼著皮膚走了一圈,回到掌心。
有東西。
不在城門口,不在土路上,不在馬車周圍。在更遠的地方,在法力感知的邊緣,貼著他探測範圍的最外沿,若有若無地遊著。
一道氣息。
顧羽的法力往外推了一寸。
那道氣息往外移了一寸。
距離沒變。
顧羽的法力再推了兩寸。
那道氣息再移了兩寸。
顧羽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法力從掌心往外擴了一圈,感知範圍從四十丈拉到了六十丈。那道氣息跟著往外退了二十丈,貼在他感知的最外沿,不近不遠。
趙七從車尾跳下來,短棍扛在肩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他走到顧羽旁邊,看見顧羽站在路上不動,腳步跟著停了。
“怎麼了?”
“別出聲。”
趙七的嘴合上了。
顧羽的法力在感知邊緣鋪開,貼著那道氣息的輪廓走了一圈。
不是敵意。他的三層骨紋沒有發出警覺的頻率,骨根深處那道意志線也沒有動。法骨面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他太熟了,沙平古剎、九門驛站、大荒曠野,每一次遇到威脅,骨紋的跳動都會從穩變急,共鳴的頻率會往上拔。
這道氣息沒有觸發任何警覺。
骨紋跳的那一下,更像是辨認。
那道氣息的質感很輕。不是法力薄弱的那種輕,是刻意把自己的存在壓到最低的那種輕,像一個人走路時故意把腳步放到無聲。
冷。不是敵意的冷。是一種從很深的地方沉澱出來的冷,像井水,井底的溫度常年不變,和外面的天氣無關。
顧羽把感知收回來了。
他沒有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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