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響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的手搭上了門板,手指碰到舊木的聲音和風推木板的聲音不一樣,帶著骨節碰在木面上的悶響。
顧羽從桌前抬頭。
師尊站在門口。舊青衫換了一件乾淨的,袖口沒有鹽漬了,褲腿上那兩道磨出來的白印也換掉了。戒繩還在手腕上,九道戒痕在月光底下排著,顏色深淺不一。
“還沒睡?”
“在看東西。”
師尊從門口走進來。他的腳步踩在石面上沒有聲響,走到桌邊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冊子攤在那裡。灰褐色的粗布封面朝上,邊角被顧羽的手掌壓著。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來,把封面照出了一層紋路。
師尊的腳步停了。
他的目光從封面上掃到冊子的厚度,從厚度掃到紙頁邊緣露出來的手寫筆跡。筆跡從側面看是一排排細密的墨痕,和九門傳承的任何書寫方式都對不上。
“是引路人放的。”顧羽把手從封面上拿開。
師尊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手指碰到冊子封面的時候頓了半息,指腹貼著粗布面走了一寸,停在封面的中間位置。
他把冊子拿起來了。
翻開了第一頁。
那行字——“你問過一個問題,你要什麼。這本冊子,是答案的一部分。剩下的你自己寫。”
師尊的目光在這行字上停了三息。他翻到了第二頁。水潭邊劈柴的那段。他的拇指按在紙頁的邊緣,指甲嵌進紙面裡,壓出了一道淺痕。
翻到第三頁。法典墊桌腳那段。
師尊的嘴角動了一下。和冊子裡記的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他沒有從第三頁往後翻。冊子合上了,放回桌面。
他在桌邊站著。月光從窗紙上透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發白,另外半邊沉在暗色裡。手指從冊子封面上移開了,搭回戒繩上。
屋裡安靜了。院子裡的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桌面上那碗清水的水面吹皺了。
“你打算怎麼辦?”
顧羽的手擱在桌面上,拇指碾著桌面的木紋,碾了一圈。
“我打算把後面的空白頁寫完。”
師尊的手指從戒繩上鬆了一分。他的目光從冊子上移到顧羽臉上,在顧羽的眼睛上停了兩息。
“好。”
一個字。
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的時候沒有尾音,收得乾脆。和他在南海棺殿外面答應“明天看法脈我跟你去”的那個“好”是同一種質地——平,實,像一塊石頭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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