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手背上的筋脈，移到他的衣袍上沾著的泥和草屑，移到他靴底磨出的白印。
這個人趕了很遠的路。
“你是引路人說的那位？”
殷固的嘴唇動了一下。
“是。”
院子裡安靜了。石桌上的茶壺影子從桌面走到地面，走到殷固和令儀之間的石板上。風從院牆上灌進來，吹著老槐樹的枝條。
令儀的手擱在身側。她的喉嚨裡滾了一下，滾完以後嗓子裡那口氣從鼻腔走出去。
她沒有問來龍去脈。
沒有問三百年前具體做了什麼。
沒有問為什麼到現在才站出來。
“好，來。”
兩個字從她嘴唇之間落出來，落得乾脆。
殷固的手背上那根筋跳了。跳完以後，平了。他的嘴唇從抿著的狀態鬆了半分。
顧羽站在偏廳門口，看著這兩個人。
令儀轉過身，看著顧羽。
“我帶他走海路。五天到南淵。你在大荒這邊修碎裂點，暗線的頻率校準從你那邊起。”
顧羽點頭。
令儀從腰間的布帶裡抽出一根細繩，繩頭繫著一枚小銅牌。銅牌的正面刻著一個“令”字，背面刻著三道橫紋。她把銅牌遞給顧羽。
“南淵的通訊牌。把法力灌進去，暗線那頭會收到振動。修碎裂點之前先通知我，兩邊同時動。”
顧羽接過銅牌，攥在掌心裡。銅面貼著掌紋，涼的。
令儀轉身往院門口走。殷固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殷固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頭，看著顧羽。
院子裡的日光從西面照過來，照在他半張臉上。臉上的褶子在光底下更深了，從眼角走到下巴。
“核心區的碎裂點比外圍的難修。”殷固的聲音從嗓壁上碾出來，碾得澀，“你小心。”
顧羽看著他。
“你也是。”
殷固轉過頭，從院門走了出去。
兩個人的腳步聲從石板路上傳來，一沉一輕的，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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