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跟你去。”師尊的聲音從嗓壁上走出來,走得平。
顧羽沒有再說。
三天後,物資備齊了。封杞的清單核了兩遍,每一項物資的數量、品類、存放位置全標在紙面上。趙七幫著搬了最後一批東西上馬車,手臂酸得直甩。
從九門到大荒核心區走了四天。
第四天的清晨,馬車停在荒原的盡頭。前面的路沒有了。石板路在腳底下斷了,斷口處長著半人高的荒草,草葉上結著露水,露水從草尖往下淌,淌到土裡。
顧羽從馬車上跳下來。
腳落地的那一刻,法骨跳了。
跳的方式和在外圍碎裂點的時候完全不同。在外圍,法骨是一拍一拍穩定地跳,像脈搏。在核心區,法骨的跳法變了頻率更快,每一拍之間的間距更短,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加速。
空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是風的壓力,不是溫度的變化。是法力的濃度。
顧羽深吸了一口氣,氣從鼻腔走到嗓子,嗓子裡帶著一股乾澀的感覺。法力的微粒混在空氣裡,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它們從鼻腔走到肺裡,走到血管裡,走到骨頭裡。
沈憫從馬車上跳下來,腳落地以後站了一息。他的手搭在短劍上,拇指扣著鞘口鐵邊。
“這裡的法力濃度。”
“比外圍高了至少四個層級。”顧羽的手擱在身側,法骨的頻率貼著地面往前走,走到核心區第一個碎裂點的方向。
師尊從馬車上下來。
他的腳落在地面上的時候,靴底在土裡陷了一分。法力濃度高的地方,法脈層離地面更近。師尊每走一步,地面底下的法脈層都在振動,振動從他腳底往上傳,傳到他的身體裡。
顧羽看著師尊的手腕。袖口蓋著,什麼都看不見。但師尊走路的步子比在九門的時候慢了。每一步之間多了半息的間距。
法力濃度在壓他。
三個人沿著荒草覆蓋的舊路往前走。走了一炷香,地形變了。
荒草從半人高變成了齊腰高,草葉的顏色從枯黃變成了灰綠色。灰綠色的草葉在風裡擺著,擺的方向全朝著同一個方向北。
法力的流動方向。從南往北流,把草葉全壓向北面。
顧羽的法骨跳著,頻率越來越快。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升了兩分。懷裡的銅牌和碎片擠在一起,銅面的涼意被碎片的溫度覆蓋了。
前面的地面塌了一塊。
塌陷的面積不大,三丈見方,塌下去的深度有一人多高。塌陷的底部露出了法脈層的表面灰白色的紋路從底部的土層裡冒出來,紋路在空氣裡暴露著,邊緣發著微弱的光。
核心區第一個碎裂點。
顧羽蹲在塌陷的邊緣,手掌按在地面上。法力從掌心往下走,走到法脈層,走到碎裂點的埠位置。
埠的紋路和外圍的碎裂點差別很大。外圍的埠紋路斷裂以後長了三百年的新走向,走向雖然偏了,但還能辨認出原始的路徑。核心區的埠紋路不一樣斷裂以後的新走向極其複雜,從埠處往四面八方分叉,分叉的每一條支路又生出了新的分叉。
像一棵樹被砍斷以後,根部長出了密密麻麻的新根。
顧羽的法骨頻率滲到埠的每一條支路里,走了一遍。走完以後,他的手從地面上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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