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列轉過身。他的臉上那些作為大師兄操持了多年門務的疲色還在,但疲色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嘴角兩側的紋路比半年前淺了,眉心的豎紋沒有以前那麼緊了。
“不只是你。所有人都比之前好了。”
顧羽的手擱在膝上。
他抬起頭,環顧正堂。
正堂的桌面擦過了,桌角上原來缺的那塊漆補上了,補得不太平整,但補上了。窗紙換了新的,透光性比舊的好,日光從窗紙裡走進來,落在地面上,落得亮。
牆角的書架上,冊子擺得整齊了。以前那些積灰的卷宗被重新編過號,標籤貼在書脊上,字跡是陳列的。
桌上的筆筒裡插著三支筆,筆頭全是新的。硯臺裡的墨研過了,墨色勻的。
顧羽從正堂的門口往外看。
內院的石板路掃過了。牆角的雜草清過了。東廂的屋頂上補了兩塊瓦,新瓦的顏色比舊瓦淺,在日光底下分得清楚。
院子裡走過一個年輕的弟子,手裡端著一盆水,水面上飄著草葉。弟子走到院牆邊上,把水潑了,盆放在牆根,手在衣襬上擦了兩下,往南邊的廚房走。
走的時候步子輕的,腳底帶著彈性。
半年前他第一次回九門的時候,門裡的人走路不是這樣的。那時候走路的步子沉的,腳底拖著地面,像每個人身上都壓著一塊東西。
陳列的手從窗沿上鬆了,擱在身側。
“你把大荒的碎裂點修好了,幹線貫通了,法力在恢復。這些事情傳回九門以後,門內上下的氣都順了。以前大家繃著,是因為不知道這個攤子還能不能撐下去。現在知道了。能撐。”
顧羽的手擱在膝上。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跳的頻率穩的。
陳列走回桌前,從桌上拿起一張空白的紙,擱在顧羽面前。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南方的事,觀測口的事,那批學者的事,你想清楚了嗎?”
顧羽看著那張空白的紙。
紙面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他從桌上拿起筆,蘸了墨,在紙面上寫了一個字。
“見。”
陳列看著那個字。
“見誰?”
“沈括。”
陳列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要去見那批學者的首領?”
顧羽把筆擱回筆筒裡。“他有他的邏輯,有他的判斷。他帶著九個人跑到南方去闖封印,不是因為他瘋了。他研究遠古文明三十年,他有自己的理由。”
陳列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擱在膝上。
“你覺得他的理由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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