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顧羽從正堂出來的時候，日光從頭頂往下壓，壓在石板路上，壓出一地白。
他在內院的路上走了十步，從懷裡掏出令儀給的銅牌，法力灌進去。銅牌振了一下，振動從掌心往南傳。
兩息後，回振來了。
一短一長一短。
南淵通訊規則裡的意思“等你訊息。”
顧羽把銅牌揣回懷裡，往何青山的方向走。
何青山不在九門。他的人留了一個聯絡點在城北的茶館後巷裡，顧羽到了以後，聯絡點的人遞過來一封信。
信是何青山兩天前寫的。
信上的字跡比紙上的更粗了。何青山寫字用力大，筆畫從紙面上刮出溝，溝裡的墨跡乾透了，摸上去有毛邊。
內容分了三段。
第一段：那批學者在南方被令儀攔下以後，九個人中的六個散去了。散去的六個人分成三組，分別往中州、北境和長平三個方向走。中州那組兩個人，帶著器材和紙卷。北境那組兩個人，身上揹著取樣用的工具。長平那組兩個人，在城外的舊驛站裡落了腳。
第二段：留在長平的三個人一直沒有離開。他們住在城南的一間客棧裡，白天出去，晚上回來。出去的方向固定城東的舊書坊。三個人在舊書坊裡翻了七天的舊書，翻得仔細。
第三段是重點。
何青山的字跡在這一段變得更重了，筆畫的末端往下壓，壓出墨點。
“那個首領沈括沒有和九個人在一起。他在被令儀攔下之前就已經離開了長平。他的去向一直沒有查到。但三天前，我的人在中州古城的一個地下舊書市場裡發現了他的行蹤。他在找一本書。”
顧羽的手指碾過紙面，碾到何青山寫的那個“書”字上面。
信的最後，何青山加了一行。
“那本書是三千年前封印設計者的手記殘卷。根據舊書市場的訊息，殘卷一共三冊，目前已知存世兩冊。第一冊在中州古城的一個私人收藏家手裡，沈括已經接觸過了。第二冊的下落不明。第三冊據說在三百年前被人從古墓裡帶出來以後就失蹤了。”
顧羽把信收起來，揣進懷裡。
他站在茶館後巷的路口，手擱在身側。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碎片貼著胸口，溫度從衣料底下穩著。
三千年前那個人的手記。
他在封印深處看見的那道畫面裡，那個人穿著灰白色的長袍，蹲在封印表面上，手掌貼著第一層的紋路。那個人站起來，轉過身，笑著說了那句話。
“等到有人願意好好來看我的時候，就讓他們進來。”
如果那個人寫了手記，手記裡會有什麼？
會有他設封印的理由。會有他對封印裡那件東西的理解。會有他留下九個觀測口的用意。
會有他的遺願。
顧羽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擱在褲縫上。手指碾著褲縫，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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