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固走過來了。
他從平石頭旁邊走到坑底中心，走到那根草芽旁邊，低頭看了看。草芽從碎石縫裡頂著，葉片上的水珠從葉尖往下滑了一點，掛在葉片的中段。
他蹲下來了。
走了三百年的人，在一根草芽面前蹲了下來。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手指伸到草芽旁邊，停了。沒有碰。手指停在草芽邊上半寸的距離，停了兩息，收回來了。
他站起來。
他的目光從草芽上移到坑底修復過的石面上，移到那些重新絞合的分支根部所在的位置上。他的腳步從坑底中心往西側走，走了三步，又往東側走了三步。
他在走他三百年前解開的那些地方。
走了一圈。
每走到一個被修好的分支根部上方，他的腳步就停半息。停了，再走。停了，再走。走完了所有三十三條分支。
他回到坑底中心。站住了。
風從河道上游灌下來，灌到坑底，吹在他身上，把衣袍的下襬往東推了兩寸，又垂回去了。
“三百年前鬆開它的時候，我以為打開了一道門。”
他的聲音從嗓壁上蹭出來，走得很慢。每個字碾著嗓壁走，走到尾巴上才落地。
顧羽站在他面前五步的距離，手擱在身側。
沈憫蹲在草芽旁邊，手搭在短劍上，拇指扣著鞘口的鐵邊。
林玉在坑沿上，舊圖擱在膝上，手指按著最後那個小圈。
三個人看著他。
殷固的目光從坑底的石面上抬起來。
他看著那根草芽。
“三百年後看著它合上——”
他的喉嚨裡滾了一下。滾完了以後嗓子裡有一口氣被壓回去了。壓了一息。
“也不壞。”
三個字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
輕的。
落在坑底的碎石面上，落在那根剛從石縫裡頂出來的草芽旁邊。
顧羽沒有接話。
沈憫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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