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憫的問題掛在坑底的風裡，還沒散。
顧羽從懷裡掏出封杞那張圖，展開，手指點在南側一個單獨的紅點上。紅點標在一片河谷的位置，離最近的鎮子有半個月腳程。
“這個。”
沈憫湊過來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南邊？”
“殷固說這個點的情況和前面幾個不一樣，他當年在這裡抽走的東西最多。”
林玉從坑沿上站起來，舊圖卷好，夾在臂彎裡。她走到兩人身邊，目光落在圖面上那個紅點的位置。
“半個月。”她的聲音從嗓子裡走出來，走得很輕，“補給夠嗎？”
顧羽把圖捲起來，揣回懷裡。“陳師兄安排了中轉點，走到第八天有一個。”
三個人從坑底往上走。走出河道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星子從天頂漏下來，稀稀拉拉的，照不亮腳底下的碎石路。
半個月的路，走得不快。
沈憫和林玉輪流在前面探路，顧羽走在中間。布包背在肩上，粗麻布的帶子把衣料壓出兩道印子。每天走到傍晚停下來，找個避風的地方歇一夜。
第十五天的下午，河谷出現在視野裡了。
遠遠看去，河谷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東西。不是荒草，不是灌木。是一種高低錯落的植被，從山坡走到谷底，鋪了厚厚一層，顏色從淺綠到深綠，層疊著。
沈憫站在山坡頂上，手搭在短劍上，盯著谷底看了很久。
“不對。”
顧羽走到他旁邊。他閉上眼，法骨在骨根深處往下沉了一層，三層骨紋的頻率鋪開，貼著腳底的土層往谷底走。
頻率走到谷底的時候，他的骨紋跳了。
跳法和前面所有碎裂點都不一樣。前面的碎裂點，法脈要麼斷了，要麼偏了，要麼被抽空了底層積存，頻率是亂的、散的、缺的。
這個不是。
這個谷底的法力頻率是完整的。
完整，但陌生。
那個頻率不屬於他在任何法脈節點上感應過的體系。它有自己的節拍，自己的走向，自己的迴圈路徑。從谷底的土層走到山坡的根部，從山坡的根部走回谷底，走了一個閉合的圈。
圈裡的法力在流轉。穩的，勻的，自己轉著。
顧羽睜開眼。
“這裡的法脈沒有斷。”
沈憫轉過頭看他。
“它變了。”
三個人沿著山坡往谷底走。越往下走，腳底土層裡傳上來的頻率越清楚。那個陌生的法力迴圈從土層裡滲上來，滲到草根裡，滲到灌木的枝幹裡，滲到整個谷底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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