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的，扁的，頭上頂著兩根細絲。細絲在空氣裡晃了兩下，縮回去了，又伸出來。
一隻蟲子。
不是普通的蟲子。蟲子的殼面上有一層極薄的光澤，光澤的顏色隨著角度變化，從灰走到白，從白走到淡青。那層光澤是法力的。蟲子的身體裡流轉著法力，從頭部走到尾部，走了一個小小的閉合圈。
和谷底那個大迴圈的走向一模一樣。
沈憫的手指碰了一下劍柄上的纏布。
“它身上有法力。”
顧羽蹲在洞口旁邊，看著那隻蟲子從洞口爬出來，爬到灌木的根莖上，順著根莖往上走了兩寸，停了。細絲在空氣裡晃著，晃了三下。
他站起來，往谷底更深的地方走。
走了二十步。
谷底的中心位置，有一棵樹。
樹不高，樹幹比他的大腿粗一點，樹皮是灰褐色的，皮面上的裂紋從根部走到第一根分枝的位置。樹冠不大，枝條往四面伸著，枝條上掛著葉子，葉子的形狀是橢圓的，葉面泛著和那隻蟲子殼面一樣的光澤。
樹根從地面上拱出來了一截。拱出來的根上面纏著苔蘚，苔蘚是溼的，深綠色，摸上去滑的。
法力的迴圈從樹根的位置最濃。整個谷底那個閉合圈的核心就在這棵樹底下。法力從樹根走到土層裡，走到山坡根部，走過整個谷地，再走回樹根。一圈一圈的。
這棵樹是圓心。
顧羽把手搭在樹幹上。掌心貼著樹皮，樹皮的溫度比空氣高一點。三層骨紋的頻率從掌心走進樹幹裡，走了半寸就被那個迴圈包住了。包住以後沒有排斥，是一種“碰上了”的感覺。兩種頻率挨在一起，各走各的，但挨著的那個邊界上有一層極細的振動。
他把手從樹幹上拿下來。
殷固站在谷口的山坡上。
他什麼時候到的，顧羽沒有注意。他站在山坡上，灰色的衣袍被風壓著，手擱在身側，目光從谷口掃到谷底，掃了一圈。
他走下來了。
腳步踩在谷底的草面上。草被踩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走到那棵樹旁邊，站住了。
他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
手從身側抬起來，碰了一下樹幹。碰的時間很短，碰完就收回來了。
“三百年前我鬆開這個地方的時候，這裡是一片枯地。”
他的聲音從嗓壁上蹭過來，蹭出了一點澀。
“什麼都沒有。石頭，灰土，乾裂的河床。我從底下抽走了法力積存，地面上的東西全枯了。”
他的目光從樹幹上移到樹冠上，移到那些泛著法力光澤的葉子上。
“現在它自己長出了東西。”
顧羽站在樹旁邊，手擱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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