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固的嘴唇合著,合了三息。
“不知道。”
他從石階上站起來了。站起來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袍角從石階上拖起來,水漬在布面上洇了一片。
他把紙條遞迴給顧羽。顧羽接了。
殷固站在石階上,面朝著河面的方向。風從上游灌下來,吹在他臉上,把他額前的碎髮吹開了。
“我去查。”
三個字從他嘴唇之間落出來。落得快。
顧羽還蹲在石階上,手裡攥著紙條,抬頭看著他。
殷固轉過身,從石階往上走。腳步踩在青苔上,一步一步的,走得急。走到石階頂上的時候,他的腳步沒有停。
顧羽站起來了。
“殷固。”
殷固的腳步停了。他站在石階頂上,沒有回頭。
顧羽站在石階下方,兩個人之間隔了十二級石階。河水從下面淌過去,水聲從石階底下走到兩個人之間。
“你三百年來,走過那麼多碎裂點,見過那麼多地方——從來沒碰到過類似的人?”
殷固的背影站在石階頂上。衣袍的下襬在膝蓋底下垂著,風把布料往東推了兩寸,又垂回來。
“沒有。”
他的腳步重新邁出去。
走了三步,身影從石階頂上消失了。消失的方式和他之前所有離開的方式都不一樣。之前他離開的時候,腳步是慢的,走一步停半息,像是走了三百年的人把速度刻進了骨頭裡。
這一次,他走得快。
快到腳步聲在石階頂上只響了三下就沒了。
顧羽站在石階上,手裡攥著何青山的紙條。紙條被他的掌心捂熱了。
他蹲回石階上,手掌按在石面上。法力從掌心走進石階底下的土層,走到法脈層。法脈層裡那條幹線的振動從北方傳過來,傳到他腳底下,一拍一拍的。
幹線還在。五個碎裂點串起來的那條線還在走,法力還在流轉。
但幹線的振動上面多了一層東西。
極細的、快速的、從東面傳過來的振動。
殷固的法力。
殷固在走。往東走。走得快。他的法力從身體裡釋放出來,貼著地面走,走的路徑和幹線交叉了一下就分開了,分開以後往東去了。
三百年來,顧羽第一次感應到殷固用這種速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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