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固在九門西側的舊渡口。
渡口的石階從街道走到河面上,石階上長著青苔,苔面被早晨的露水打溼了,踩上去滑的。殷固坐在最下面一級石階上,腳底離水面還有半尺。河水從上游淌下來,淌得慢,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葉子從石階旁邊走過去,走到下游拐彎處不見了。
他的灰色衣袍鋪在石階上,袍角沾著水漬。手擱在膝上,手背上的筋從腕骨走到指根,跳了一下,平了。
顧羽從石階頂上走下來。腳步踩在青苔上,沙沙的。
殷固沒有抬頭。
顧羽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手裡攥著何青山的紙條。
“看一下。”
殷固的手從膝上抬起來,接過紙條。他把紙條展開,紙條在河面反上來的光底下薄得透亮。他的目光從第一行走到最後一行,走得不快,每一行都停了半息。
看到第三段的時候,他的手背上那根筋跳了。
看到第四段的時候,筋跳了第二下。
他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空著,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第三段。
“三千年前的封印傳說。”他把這幾個字從嗓壁上蹭出來。每個字碾著嗓壁走,走到尾巴上才落地。
顧羽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的臉。
“你的人?”
殷固搖頭。
動作幅度小的。脖子轉了半寸,又轉回來。
“不是你的。”
“不是。”殷固的手指捏著紙條的上沿,紙條在手指之間晃了一下,“我三百年來從不帶人。也從不組隊。”
顧羽的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碎片貼著胸口。
“引路人的?”
“也不是。”殷固把紙條擱在膝上,手掌按在紙面上,“引路人的方式我清楚。他走過的每一個地方我都走過。他留下的東西是話和等待,不是調查。”
殷固的目光從紙條上抬起來,落在河面上。河水從石階旁邊淌過去,水面上的落葉走遠了。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三千年前的封印,知道具體內容的人極少。”
顧羽看著他。
殷固的手從紙條上抬起來,擱在膝上。手背上的筋從腕骨跳到指根,跳了第三下。
“我知道。引路人知道。你師尊知道一部分。再就是九門裡有記錄的那幾本舊冊子。除此以外——”他的喉嚨裡滾了一下,滾完以後嗓子裡那口氣被嚥了回去。
“能對民間傳說產生興趣的,只有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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