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列推門進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手擱在身側,走到桌前站住了。
師尊沒有看陳列。他的手從桌面上拿起那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
本子在他手裡停了一息。
他遞出去了。
遞的速度快。手從桌面上抬起來,伸到陳列面前,本子從他的手掌移到空氣裡,移到陳列面前的距離上。整個動作走了不到半息。
陳列的手抬起來,接住了。本子落在陳列的掌心上,牛皮紙封面貼著陳列的掌紋。
師尊的手收回來了,擱在桌沿上。
“如果我們在長平出了意外,這本東西你知道怎麼用。”
陳列的手指在本子封面上收緊了半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動完以後嗓子裡的東西被嚥了回去。
他點頭。
沒有多餘的字。一個點頭。
陳列把本子揣進懷裡,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半息。背影站在門框裡,手擱在身側。
半息過了。腳步重新邁出去。門合了。
屋裡安靜了。燈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跳完了穩了。
顧羽坐在桌前。他剛才看見了師尊遞本子的那個動作。手從桌面上抬起來,伸到陳列面前。快的。乾的。不猶豫。
七十年。師尊坐在這個院子的窗前坐了七十年,喝了七十年的茶,寫了七十年的記錄。那個本子是七十年的重量。
遞出去的時候用了不到半息。
顧羽的手從膝上抬起來,碰了一下懷裡的東西。碎片、骨片、紙條、何青山的信、總圖。全擠在衣料底下。
他的法骨在骨根深處跳著。跳的那一拍沉的,穩的。
師尊坐在桌對面。袖口蓋著手腕。青色的脈紋藏在袖口底下。戒繩上九道戒痕在燈光底下排著。
“什麼時候走?”
師尊端起桌上的茶碗。碗裡的茶涼了。他喝了一口,涼茶從嗓子走下去。
“明天。”
顧羽從桌前站起來。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
門外的院子裡,老槐樹的枝條在夜風裡碰著。月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漏在石桌上,漏在石凳上。茶壺擱在石桌上,壺嘴朝著西邊。
他的法骨跳著。碎片貼著胸口。
明天去長平。
封印裡那聲“歡迎”碎在他骨根裡留下的餘溫還在。殷固往東走的法力振動還在幹線上殘留著。引路人那道輕冷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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