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九門到長平走了五天。
第五天傍晚，城牆從地平線上冒出來的時候，顧羽站在馬車的踏板上，手搭在車廂邊緣。城牆是灰色的，牆面上的青苔從牆根爬到半腰，爬得密。牆頭上的旗杆空著，布條被風吹斷了，只剩半截杆子立在那裡。
沈憫坐在車廂裡，短劍橫在膝上。封杞靠著車廂的另一側，手裡攥著一卷物資清單，清單的邊角捲了。師尊坐在最裡面，手搭在戒繩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方向。
馬車從城門進去，石板路從車輪底下碾過去，碾出沉悶的響聲。街上的鋪子關了一半，開著的那些門簾掛得歪歪扭扭，風吹過去的時候布料啪啪響。
統官府舊院在城北。馬車停在院門外的時候，何青山已經站在臺階上了。
他還是那副樣子。灰色的官袍洗得發白，腰上的銅牌磨得泛光。頭髮梳到腦後，用一根舊布條扎著，布條的尾端散了。
顧羽從馬車上跳下來。
何青山的目光從他臉上走了一圈，在他顴骨的位置停了半息。
“你瘦了。”
顧羽的手搭在車廂邊緣，拍了一下。“何大人還是老樣子。”
何青山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他轉身往院子裡走，“進來說。”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著茶壺，壺嘴朝著東邊。石凳上落了一層灰，灰被風吹得不均勻，凳面上一道一道的。
何青山在石桌前站住了，手從腰間抽出一卷紙，紙卷用麻繩捆著，繩頭打了三個結。他把紙卷攤在桌面上，手掌按著紙卷的上沿，紙面在桌面上鋪開了。
紙上畫著長平城的地形圖。城東的位置用紅墨點了一個圈，圈的旁邊寫著兩個字——茶樓。
“那批人在城東的一間茶樓裡落腳。”何青山的手指點在紅圈的位置，“看起來在等什麼人。”
顧羽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形圖上。師尊、沈憫、封杞跟在後面，圍在石桌周圍。
“幾個人？”
“九個。”何青山的手指從紅圈上移到旁邊的標註上，“兩個月來每天的行動軌跡我都記了。前半個月規律，每天在城內的藏書處和幾個老人家裡轉，抄東西，問話。第三週開始變了，問的內容全是封印傳說和法脈異變。”
封杞從懷裡掏出那捲物資清單，展開，筆尖在清單邊緣點了一下。“問話物件有變化？”
何青山點頭。“從普通老人變成了和九門有過接觸的舊日聯絡人。那幾個聯絡人的身份我都核過，確實在三十年前和九門有過信件往來，後來斷了。”
師尊的手搭在戒繩上，拇指碾過第三道戒痕。“他們有沒有試圖離開長平？”
“沒有。”何青山從桌上拿起茶壺，倒了一碗水，水是涼的。他喝了一口，把碗擱在桌面上，“兩個月來沒有一個人離開過長平城，就像紮根在這裡等什麼東西。”
顧羽的法骨在骨根深處跳了一拍。“他們身上有修行者的氣息？”
何青山的喉結滾了一下。“至少三個。我派人靠近過，那三個人掌心的法力波動壓不住，隔著兩丈都能感覺到。”
沈憫的手搭在短劍上，拇指扣著鞘口鐵邊。“什麼級別？”
“不確定。”何青山把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我手下的人沒有能準確判斷的，只說比普通修行者強。”
師尊的手從戒繩上鬆了，擱在桌沿上。“茶樓現在什麼情況？”
“安靜。”何青山把碗放下來，碗底磕在桌面上，“三天前開始，那九個人全部待在茶樓裡不出門了。我在茶樓對面的酒肆裡安排了人盯著，每天報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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