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響落下,吳明眼前最後一線冷光收進石壁,門後的灰霧仍在緩慢流動。
吳明先聽見自己的呼吸,清楚地落在石臺上。村屋孩子的喘息和血雨砸在祭臺上的悶響都退遠了,只剩衣袖裡照魂鏡的寒意。
他睜開眼,正對上季衡的目光。
“先別動。”
季衡的手已經按在鏡門旁的銅盤上,指尖沿著盤面走過。回照退去,餘光仍在石壁裡來回游移,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溼痕。
李念初的右手動了一下。
吳明順著她的動作撐住石臺邊緣。清元靈力在經脈裡走得比入鏡前順了些,初破圓滿的鋒銳已沉入靈海底部,安靜得近乎陌生。
季衡看見她站穩,才收回手。
“你們這一席已經回來了,魂息還算穩。”
他說完便低頭去看銅盤上的十二點燈火。
銅盤邊緣共嵌著十二枚細小魂燈,燈芯顏色各不相同。正中兩盞,一盞青白,一盞暗紅,光芒比旁邊幾盞更深;西側第三盞只剩豆大一點,東南角的一盞已經徹底熄滅,燈殼上凝著薄薄一層霜。
周青棠從石階上探出半個身子:“那盞怎麼滅了?”
季衡拿出一枚窄玉片,把熄滅的燈位刻下,又看了看旁邊尚在跳動的魂火。
“戊區的魂燈滅了,回照結束。”
“人呢?”
季衡仍盯著銅盤:“燈滅,人就該出來。每一席的時辰不同,早的已經走了,晚一些的還在裡面。”
話音剛落,鏡門右側的灰霧忽然裂開。
一名灰髮修士從裂開的灰霧裡走出來,臉色蒼白,袖口沾著細碎的銀灰色塵屑。他手裡攥著半截斷香,先看了看銅盤,又回頭盯住重新合攏的灰霧。
“我師兄還在裡面。”
守在門旁的弟子迎上去,低聲說了幾句。灰髮修士把斷香收進掌心,坐到牆邊慢慢調息。灰霧重新合攏,鏡面上的光又恢復原狀。
鏡門另一側的陣紋後傳來一陣悶響。
一隻青銅木匣被值守弟子抬出來,匣面封著三道不同的宗門印記。季衡掃過印記,先取下最外層的那一道,才讓人把木匣送往上層登記臺。負責記錄的修士在玉片上添了一行:乙區,回照中斷,魂燈待復。
上層很快傳來交接聲。
“丙區,兩人已歸。”
“甲區還在回照。”
“戊區的魂燈呢?”
季衡抬手壓住銅盤,等最後一句落下,才把各區的字跡分列在玉片上。每一筆都有人核對,寫完便封進不同的木匣。
周青棠看著那名灰髮修士袖口的銀灰塵屑:“他身上怎麼還沾著鏡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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