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山林邊緣出現一間廢棄獵屋。
屋頂塌了一角,門板只剩半扇,牆邊卻還堆著乾柴。吳明先用斷劍探過門後與樑上,確認沒有活物,才踏進屋內。
他想生一堆火。牆邊的柴看著幹,內裡全是潮的,火星冒了三次,只燻出一屋子煙。
吳明蹲在灶前咳了兩聲,把火石扔回去。
“破屋子還挺會裝樣子。”
獵屋裡沒有丹藥,只有半袋受潮粗鹽、一隻缺口陶碗,以及掛在牆上的圓形銅鏡。
銅鏡蒙著厚灰,邊緣裂開一道細紋。
吳明站到鏡前,用清水潑去浮塵。
水珠沿鏡面滑落,一張陌生女子的臉從昏黃銅光裡一點點顯現。
那張臉年輕而清豔,眉形修長,鼻樑秀挺,膚色因失血顯得蒼白。溼發被韌藤高高束起,反而襯得頸線纖長。最醒目的是那雙眼,眼尾略挑,瞳色清黑,即便此刻帶著傷,也壓不住骨子裡的冷冽。
吳明端詳了半晌。
“長成這樣還往葬月澗鑽,膽子倒不小。”
他把銅鏡端到漏下的天光裡。
李念初右側眉尾藏著一道極淺舊疤,不湊近幾乎看不出來。握劍的右手虎口與食指側面都有薄繭,左腕則留著常年佩戴護腕的淡痕。這副身體顯然常年練劍。
吳明抬了抬持劍的右腕。
鏡中女子的肩線隨之沉下,斷劍自然停在最適合出鞘的位置。那不是記憶,而是數萬次重複後刻進筋骨的習慣。
“至少不是個只會擺臉色的花架子。”
他把斷劍換到左手。
身體立刻彆扭起來,劍尖向外偏了三寸。
吳明又換回右手。
“右手劍,寒系道基,走路不踩積水。李姑娘,你這身規矩不少。”
鏡中女子以同樣清冷的聲音開口,神情卻被他說得像個攔路收債的。
他試著收斂下頜,放鬆眼神。
鏡中人看起來像在審犯人。
再把聲音壓低:“師尊,弟子回來了。”
像審完犯人準備滅口。
吳明試著讓嘴角柔和一些。
銅鏡裡的絕美女子頓時露出一種準備哄人籤賣身契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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