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暗下去的，是藥廬的燈。
不是燭火被風吹熄。地底驟然翻起一片慘白陣光，壓得屋內燈火只剩灰濛濛的影子。
榻上的馬庚猛地弓起身子，倒抽一口冷氣。剛被斬斷的黑線又從他背後鑽了出來，不止一根，細密地貼著皮肉往外竄。
隔壁靜室傳來藥架倒地的聲響。緊接著是第二間、第三間，呼喊聲撞在一起，整條長廊轉眼便亂了。
吳明踢開房門。走廊裡已經躺倒四個人，有人還抓著門框往外爬，有人蜷在陣光裡沒了聲音。淡白陣紋從他們身下穿過，每經過一人，紋路里便多出一縷灰黑。
護宗陣本該將外來的靈力推離山門。
眼下所有靈力都在往裡收。
吳明臉上的血色一下退淨。
“不是換脈。”
沈聽雪已站在走廊中央：“是什麼？”
“開祭。”
兩個字落下，遠處終於響起了鍾。
不是一峰，也不是一座殿。幾處鐘聲撞在一起，有的只響了一下便斷了。藥廬前堂有人喊“陣法倒轉”，後面的話很快被咳聲和腳步淹沒。
沈聽雪抬手按向虛空。
整座藥廬猛地一沉。
地底翻湧的白光被強行壓回半尺，靠牆的藥櫃齊齊震開。藥瓶、藥罐滾落滿地，碎瓷與藥粉一同濺上長廊。她的神識隨即鋪入陣脈，吳明只覺識海上方像被一層極寒冰殼死死罩住，連神識都難以抬頭。
陣光停了一息。
第二息，黑線藉著她壓下去的力量，反而從磚縫裡竄得更高。
“別壓西南！”吳明喝道，“它在借你的力！”
沈聽雪沒有問憑什麼。她五指一轉，藥廬西南側的陣光當場斷開。黑線失去一處來路，走廊上三個人同時摔回地面。
東側卻有更多人開始抽搐。
岑晚照一腳踢開堵路的藥箱：“青棠，把還能喘氣的拖到中庭。不要喂丹，所有魂藥都停！”
周青棠背起馬庚，另一隻手還想去扶賀成。
賀成自己撐著牆站起來：“我結丹，不用背。”
話剛說完，他膝蓋一軟。
“那你爬快些。”周青棠道。
賀成沒力氣回嘴。
吳明從兩人身邊經過，袖子被馬庚垂下的手勾了一下。那隻手冷得不像活人，指縫裡卻在往外冒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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