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劍架最下面，那塊沒有名牌的舊劍材〗
話音落下，體內原本安靜的清元靈力忽然偏了一線。
那點異動極輕，沿著右臂游到指端便停住了。吳明還沒來得及追問，眼前的黑石臺已被另一片更旺的爐光壓了過去。
那一年，李念初剛入門不久，第一次來劍堂選劍。
十餘塊劍材依次橫陳在木架上，有的生著天然霜紋，有的尚未開鋒便已有劍鳴。隨行的新弟子大多圍在前面，輪流將靈力送入其中，等著劍材給出回應。
李念初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直沒有伸手。
她體內的清元靈力向來走得平穩。可經過劍架最下層時，丹田裡那一縷靈力忽然脫開原本的周天，自行沿著右臂向外游去，最後聚在指尖，冷得像是碰到了一片剛化開的雪。
她停住腳步。
架底壓著一塊未經開鋒的舊劍材，表面暗淡，邊緣還留著幾處打磨不盡的斑痕。旁邊沒有標明材質的木牌，只在架角留著一枚早已褪色的收料印。
守爐的鑄劍師正替另一名弟子驗劍，見她在架前站了許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火鉗也停了停。
“那塊？”
李念初沒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指尖離劍材尚有半寸，聚在那裡的清元靈力已經輕輕顫了一下。
鑄劍師把火鉗放回爐邊，走過來抽出架下的舊冊。翻到最後幾頁時，紙上只剩一行模糊的入庫年月，材質、來處、經手人都空著。
“在這裡放了很多年。”他用兩指夾起劍材，先擱上驗靈石，又送到爐口過了一遍火，“驗靈石不顯，冷火不吃，明火也燒不出材性。前面那些都有根底，你若要鑄自己的第一柄劍，最好再看看。”
爐火從暗淡的表面捲過，沒有留下半點紅意。
李念初伸手接住。
指腹觸到劍材的剎那，那縷偏出周天的清元靈力自行沒入其中。沒有衝撞，也沒有被吞去，像是沿著一條早已存在的細路走了一遭，又帶著一絲更清的寒意回到她體內。
劍材深處隨即傳出一聲極輕的回鳴。
聲音並不清越，落入耳中卻很遠，像一片雪穿過長夜，落進了看不見底的井中。
鑄劍師的手在半空頓住。
他從李念初手中取回劍材，重新壓上驗靈石。石面依舊沒有亮。他換過一塊驗材盤，又引來爐中最穩的青白靈火，火舌貼著劍材走到中段，忽然矮了一截。
鑄劍師低頭檢視爐紋，抬手將火勢添高。青白火光重新捲來，到了同一處，又無聲地向兩邊分開。
他盯著那塊劍材看了片刻，拿起細錘，在幾處不同的位置各敲了一下。前三聲沉悶，最後一聲卻從劍材深處盪開，餘音貼著整座黑石臺走了一圈。
爐邊另外兩名弟子也回過頭來。
鑄劍師沒有解釋，只把細錘放下，又翻了一遍那本舊冊。
“真選它？”
李念初體內那縷清元已經回到原處，周天比先前更靜。她握住劍材，答得很快。
“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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