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指腹在劍格邊停了一息，隨即鬆開。
木匣合攏，四枚封靈釘自行落下。器堂修士在封條上寫好取劍時辰，順手划走一筆功值。
周青棠盯著那道消失的靈光，顯然有些心疼。等木匣被送入爐後，她只剩下一句：“第一名的功值還沒捂熱。”
吳明示意她去追木匣：“你可以讓他把劍拿出來。”
周青棠卻已經轉身往藏經樓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一截。
藏經樓立在主峰後山，四層飛簷依次沒入薄雲，每層簷下都懸著一塊年代不同的匾額。
第一層百法閣沒有設門，煉氣、築基弟子憑身份令便可出入。一列列玉簡沿著牆壁鋪開，收的多是入門功法、五行術法與宗門弟子最常用的御器、斂息之術。堂中始終有人往來，借簡、還簡的靈光在長案上連成一片。
通往第二層的木階前多了一道驗令陣。匾額上的“玄經”二字已有些褪色，裡面收著築基至結丹的功法，也有劍訣、丹法、陣術與各堂傳承。能走到這裡的弟子少了許多，玉簡偶爾相碰，聲音很快便被四周禁制吞沒。
再往上，木階盡頭橫著一扇烏沉沉的門。
門上沒有繁複陣紋，只刻著“問道”二字。結丹至元嬰的功法、前人未能補全的殘篇，以及歷代修士帶回宗門的罕見秘術，都封存在這道門後。有些足以成為一脈根本，有些只剩半篇，歷代補註反而比原文更長。尋常弟子連外層簡介都無權查閱，李念初手裡的首位木牌，也只能讓這扇門開一次。
至於第四層道源閣，入口並不在明處。吳明抬頭時，只在更高處的雲霧裡看見一段被古老禁光截斷的石階。那裡存放的已不只是功法，還有玄霄宗歷代祖師留下的道影、殘碑與傳承意境；沒有峰主或長老許可權，連那段石階都走不完整。
周青棠一路跟到第三層門前，仰頭看了眼雲裡的斷階，腳尖朝那邊偏了半寸，最後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烏青木牌在她身旁亮起，冬試首位的白印落向門心。沉寂的“問道”二字隨之泛起微光，封住第三層的禁制才向兩側分開。
守樓長老抬手攔下週青棠，另一隻手接過木牌，在首位白印上點了一下。
“一刻鐘。未選之前只見外層，落手之後，不得更換。”
周青棠沒等他趕，自己坐到門外欄杆邊，朝師姐擺了擺手。禁制合攏前，她還在用口型提醒：看壞處。
第三層沒有窗，灰白霧氣從地面漫到穹頂。一枚枚玉簡懸在霧中，彼此相隔半丈，周圍各有一圈若隱若現的法意。神識不曾觸及時，那些異象便沉在玉中，只留下功法名字。
李念初以神識掃過第一枚。玉面上的《玄火歸元訣》驟然亮起，一尊赤金丹爐隨之浮在識海邊緣。爐中懸著一輪小小赤日，火光轉過三週，才化成外層簡介。
此訣適合火屬靈海，結丹後丹火可離體三丈；創法者曾憑此法煉成六品丹爐。末尾卻並排留著兩道前人批註。
“火行精純，結丹前不宜雜修。”
“上一句寫於三百年前。此人後來改修雷法，丹爐炸了七次。”
李念初的神識移向下一枚，丹爐與赤日便一同散去。
一門養魂術在霧中照出兩道相疊的人影。前面三條批註都寫著修成雙重魂影后的玄妙，到了第四條，其中一道影子卻背過身去，十二年都沒有再認出身後的本魂。
另一篇劍訣展開時，玉簡四周響起一聲劍鳴。青光在霧中斬開一塊金鐵，斷面光滑如鏡；可那道劍光散盡以後，末尾只剩一枚乾涸的血手印，旁邊記著修煉者右臂經脈盡斷。
吳明順著李念初的神識看過那些字，沒有催她。
一刻鐘將過半時，一枚斑駁玉簡映入神識。
它懸在數枚劍訣之間，沒有火光，也沒有劍鳴。霧氣從玉簡下方經過，投出的影子卻始終合不成完整的一輪，像被人從中取走了極細的一線。
神識落定以後，五個古字才從玉中逐一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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