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停了。
最後一滴血掛在傾塌的祭臺邊，遲遲沒有落下。那截灰袍袖口也被鏡光拉遠，像一條被水浸透的舊布，漸漸沉入黑暗。
吳明懸在一片無邊暗色裡，四周沒有風，腳下也尋不到落處。
金線另一端的魂息也緩緩靠近。
暗紅裡隨即浮出一片焦黑的舊廢墟：燒斷的槐樹、塌了一半的屋牆、埋在泥裡的陣紋，還有橫在斷牆後的竹篙。
李念初已經看見了這些舊跡。吳明也沒有再回頭。
血雨後的暗紅沉在腳下，最後一滴血從祭臺邊緣墜落，正好落進那片暗紅裡。
漣漪一圈圈盪開，先碰到吳明的魂光，又沿著金線傳向另一端。金線微微發亮，像有一盞燈在遠處被人撥醒。
眼前的血色隨之褪去。
血腥和焦土沉入鏡底，曬過的棉布味從近處漫來，院門外有人叫賣靈米。吳明的視線也隨之落低，變成一雙尚未長開的手。
那雙手正在疊一件青布短袍。
“衣襟再壓一層。”婦人把線頭咬斷，“山上夜裡冷，別隻顧著好看。”
少女坐在門檻上，低頭擦劍。那是一柄開了刃的舊鐵劍，劍脊上留著多年磨出的細痕。
男人從院外收回靈田裡的引水符，指尖還沾著一層淡淡的土靈光。他抬頭看了少女一眼：“先把選徒那一關過了再說。”
婦人把短袍放到少女膝上，語氣不疾不徐：“過不了，就回來。家裡總有一間屋子。”
少女嗯了一聲，仍在看劍。
婦人把短袍放到少女膝上。衣襟和袖口都改過幾次，針腳細密，卻仍能看出最初的尺寸並不屬於她。
窗下那張空床鋪著舊席，床頭掛著一枚褪色的木牌，字跡早已模糊，只剩半邊。
男人把引水符壓回田埂，轉身將一小袋靈米塞進她行囊。袋口打的是家裡慣用的結，旁邊還繫著一枚用舊劍穗改成的平安結。
吳明站在那具少女身體旁，看著她低頭擦劍。
少女的動作很慢，卻有一種與年紀不相稱的利落。那柄舊劍在她手裡安靜得近乎冷漠，彷彿她從來不需要向誰解釋自己要走的路。
選徒那日，山道落著薄雪。
地方小族和散修子弟排在石階下，依次把手按上測靈石。有人亮起赤光，有人只浮出幾縷灰白，輪到少女時，石面先是一暗，隨後結出一層薄霜。
測靈長老抬了抬眼：“寒屬親和。”
少女收回手，指尖重新搭上劍柄。
那柄劍陪了她許多年，劍鞘已經磨得發白，劍穗也舊得褪了色。
負責記錄的弟子抬頭看了一眼：“想走劍修？”
少女低頭看著劍，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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