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節的重量落在魂影裡，沉沉的，帶著父親托住他時那一下不穩的力道。河岸上的人影笑得太完整，連衣角都沒有沾泥。
吳明停住了。
河面上的母親伸出手：“阿明，過來。”
聲音隔著水傳來，溫柔得像從未被靈壓撕開過。
吳明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篙，許久沒有動。
另一側的雪地也開始融化。玄霄宗山門被黑水漫過，白衣女子站在水中央，手裡的劍已經鑄成，劍鋒上刻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李念初的手指收緊。
那柄劍看起來更好，更完整，也更像一件本該屬於她的東西。可劍柄沒有留下當年那層冷意，雪落到掌心，轉眼便化成了溫熱的水。
她抬起眼，越過那道白衣身影，看向自己腳邊的清白魂影。
魂影裡沒有名字，只有她抱劍站在石階下時，凍得發紅的指節。
李念初向後退了一步。
黑水隨即從兩側合攏，河岸、山門和那些尚未發生的重逢一同碎開。吳明掌中的竹篙重新變回原來的模樣，李念初手裡的劍柄也恢復了冷意。
兩人之間的金線卻亮得更深。
黑水退去後，鏡底留下一小片沒有倒影的水面。水面裡浮著許多斷掉的聲音，有人在喊吳明，有人在雪裡念出一個模糊的姓氏，彼此交錯，像從不同年月同時傳來。
吳明把竹篙橫在身前。
那截竹篙早已沒有實體，掌心卻仍能感到舊竹皮的毛刺。他沿著那點觸感往回摸，摸到父親托住他時留下的力道，聲音便一段段沉了下去。
李念初抬起右手，在雪面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筆落下，雪地沒有反應。第二筆之後，山門的石階重新顯形，白衣女子的影子站在階上，仍舊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她沒有回頭，像只是把選擇留在原地。
李念初看了片刻，指尖停在最後一筆。
最後一筆停在雪面上。
那道清白魂影卻先一步亮起，覆住了雪面上的空缺。
鏡底的水面隨之合攏，斷掉的聲音被壓回更深處。村屋與雪地終於各自歸位，彼此之間只剩一線金光相通。
鏡光再次掃過兩人。
黑紅雜息從吳明魂壁上剝落，暗紅本源因此變薄，卻比先前清楚；李念初的道基也露出一角，九道舊痕沒有消失，只是暫時沉入更深處。
金線從中間穿過，仍舊連著兩端，卻不再像一根隨時會勒斷的繩。
李念初輕輕動了動右手。
〖我能感覺到它了〗
吳明順著她的感知望去。那道清白魂影藏在道基邊緣，平時幾乎不會顯露，只有魂息被外力撥亂時，才會亮出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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