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吳明抱著劍離開棲雪峰。
青白遁光自足下鋪開，托住身體掠入雲路。結丹之後，清元靈力不必再一截一截送入經脈，心念才起，前方百丈雲氣已經分向兩側。兩座浮峰迎面壓來，又在引路陣的牽引下從身旁錯開。
吳明頭一次覺得玄霄宗這幾座山捱得太近。
【照這個速度，踩不踩劍都一樣】
懷中的劍被風壓頂得輕響。李念初控制的四指壓住鬆開的布角，又在劍鞘上停了一下。
〖那你還抱這麼緊？〗
吳明低頭，才發現劍鞘已被左臂勒進懷裡。他把手臂鬆開半寸，遁光隨即落向主峰東側停雲臺。
守臺弟子原本只抬起驗識玉盤。待青白遁光斂去，他看清來人，目光又在尚未完全沉穩的結丹氣機上停了一瞬，立刻把玉盤換到雙手，側身讓開陣門。
“恭喜李師姐。”
吳明點了下頭，抱劍進了劍堂。
上次接劍的灰衣器修正在案後磨一枚劍鐔。聽見長劍落上黑石案，他頭也沒抬，先伸手扯開舊布。
“我給你的時候可是好的。再裂，算另一筆——”
話說到一半，他終於抬頭。
築基後期的神識剛碰到吳明身外，便被那層尚未收淨的清元氣機逼了回去。灰衣器修把磨石放下，站直身子，行了一禮。
“李師姐結丹了？”
吳明把劍往前推了些：“前幾日剛成。”
“恭喜師姐。”他雙手接過劍，“我看看。”
舊布解開，兩道裂紋仍伏在劍脊上。灰衣器修洗去表層續裂粉，又從案下抽出上次重煉留下的拓紙，才對上一處，眉頭便皺了起來。
“你動過它？”
吳明點頭。他略過暗紅本源，只把先起劍鳴、再從裡面壓回震勢的次序說了一遍。
灰衣器修聽完，拿指節在劍脊上敲了兩下：“難怪。一直往前送，它吃得住結丹的力。你把已經出去的震勢又頂回來，兩股勁全擰在舊縫上，當然要裂。”
他說得乾脆，手下卻遲遲沒有落火。
拓紙上原有的兩道墨線，比劍身上的裂紋都長了一點。
灰衣器修不信，又換了一張薄紙重拓。結果仍舊一樣。隨後，他從匣中挑出一粒針尖大小的銀砂，放在其中一道裂口上，以爐火輕輕一催。
銀砂化開，貼著裂紋滲了進去。
裂口深處的舊紋亮了一瞬。那點銀色沒有從另一端流出，也沒有留在表面，而是像落入深水，轉眼便消失不見。原本還能容下一線冷光的裂縫，隨之合攏了極細的一點。
灰衣器修盯了半晌，忽然將爐火撤了。
“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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